禎祺是一個很有趣的小女孩，
對我們這種名為天使的靈體絲毫不感陌生，
初次見面，便在她的幾個問題中熟稔了起來。
在我耍寶穿了東方人的古裝之後，她想看看天使的衣服。
我們是沒有衣服的，
我施展法力，將身心回歸於天界的狀態，而她並不害怕。
接下來，禎祺邀請我一同去挖「蟻獅」。
這是甚麼樣的動物呢？我並不曉得，天使也不是無所不知的，
至少像我這樣子的實習天使，仍然有許多未知的事物要學習，
我忽然有一種感覺，其實我就像禎祺一般，只是個小孩。
小孩跌跌撞撞學習與成長，而我亦如是。
「好啊，我和妳一起去，妳就自己一個人嗎？」
禎祺笑了笑，聲音有些微弱：
「嗯，我一直都是一個人的，同學不順路呀。」
她俐落的轉身便走，我在她身後飄浮跟隨。
途中遇到別的小孩，身後也跟著其他的實習天使，
我們彼此用心靈交談著，所以禎祺與其他的小孩都不知道。
我的天使在聽到這句話之後，輕輕地笑著：
「妳知道嗎？天使是不穿衣服的哦。」
「不穿衣服？那不是都被人看光光了？」我也跟著笑了起來：
「原來天使是沒有衣服的呀。你叫甚麼名字呢？」
「我叫佛瑞斯特，妳呢？」
說著的同時，我的天使身邊出現了一道奇異的光芒，
當祂再度清晰地出現於我的面前時，竟然擁有近乎透明的身體，
微微隱藏綠色的光暈。
「我是禎祺。哇，你看起來好漂亮！」
佛瑞斯特有點兒驕傲的笑了，祂就像我想像的天使一樣，
金色的頭髮，綠色的瞳孔，溫暖如陽光般的笑容。
「謝謝。妳放學不回家，怎麼在這個地方玩呢？」
啊，被佛瑞斯特發現了，我的手上有一隻切成一半的寶特瓶。
每天放學，我喜歡繞過學校後面軍區的小路，
那裡有一大片黃土地和草叢，有時候可以抓到蚱蜢和螳螂。
「今天我要去挖蟻獅！」我興奮地回答，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熱：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呢？
很近很近，而且你會飛，一點也不遠哦。」
禎祺十歲那一年，我在她放學的路上與她相遇。
一個瘦削頎長的小女孩。
為甚麼我說她瘦削呢？很簡單，因為在一群小學生之中，
她顯得那樣蒼白而清幽。
我是一名實習天使，在雅典上方的天使森林中沐浴露水誕生，
所以名為佛瑞斯特（Forest），在中文的意義來說，就叫做森林。
我們這一批誕生的天使共有十位，全身上下都泛著碧綠色的光輝。
由六翼天使撒拉弗（Seraphim）吟唱詩歌引領，學習天使的課程，
令我好奇的是，我們只能看見撒拉弗的眼睛。
為甚麼呢？
因為祂一對翅膀遮臉，一對翅膀遮足，一對翅膀飛翔。
撒拉弗是大神身邊負責讚頌的上級天使，也有人稱祂為「熾天使」，
大神創造祂的時候，以愛為本體能量聚合，
所以祂總是散發出熱情光明與純潔，
對於我們的教育也非常地溫和而謙卑。
哦，我似乎扯得遠了。
實習天使的工作很簡單，要到人界陪著一名撒拉弗指定的小孩成長，
並且將小孩的生活做下記錄，傳呈予大神閱讀。
為了讓天使們熟悉人界的環境，
我們在天使圖書館翻閱與人界相關的典籍，
我所被指定的，是一名東方的小女孩，聽說，她的名字是禎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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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四年級那一年，我遇見了我的天使。
一個遲到的天使。
為甚麼我說祂遲到呢？很簡單，因為是祂自己說的。
「妳好，我是遲到的天使，請多多指教。」
天使也要上學嗎？為甚麼會遲到呢？
關於這個問題，祂略顯羞澀地回答，
因為，因為，我應該在妳出生的時候就來找妳了呀。
妳知道嗎？每個人剛出生的時候，都會遇到自己的天使哦。
遲到的天使看起來很慌張，忙不迭地解釋著，
我是一個實習天使，要成為真正的天使，
一定要來人間陪剛誕生的人類度過十年，
然後才可以領到天使證書，在天界做自己喜歡的事。
十年啊，我今年十歲，這麼說來，你要跟我在一起到二十歲囉。
天使微微點頭，背後的翅膀輕輕抖動著。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說。
「當然可以啊，妳想要問甚麼呢？」
「嗯，嗯，為甚麼你要穿古裝呀？」
是的，我的天使看起來非常滑稽，也許祂弄不清現在是民國，
竟然穿著武俠片中販夫走卒的衣物。
「這個這個，天使長給我看的書上是這麼畫的呀，
難道我穿錯了？我以為這樣可以讓我們彼此親近一點，
那．．．妳希望我穿著甚麼樣的衣服呢？」
「我喜歡天使的衣服。」
我將四季冰封，祭妳
在那如詩的一首靜默
笑容依舊
開在深邃的眼裡
一切早已允諾了，只等待妳去迎取
然後我目送妳離開紅塵
到達風籟聽聞的天際，在遠方
妳不知道，妳被承諾的部分比妳想像的還要美好
搆著時間賦予的刻度，輕輕，輕輕
黃昏的背影無限延伸
我們踩踏貓的聲音，徐步
熾熱的風景在心中蔓延
且掬一把微馨，伴妳路上長行
喝下孟婆湯後
請妳不要忘記
仍然，要飛翔於零落的晨曦
金銀紙灑鋪的路 牽引我步向冥方
長草內遁你們寂落的魂
低吟陰世無奈
趙錢孫李 廣州廈門
墓口前的福德正神 香煙裊繞
慈和笑意後掩有你們的悲泣
孝已隨清明奉來白菊
霜凋枯散
殘餘香頭鋁罐
遺棄像消逝的亡魂
碑上刻的忠孝傳家
豈被一起帶入黃泉？
※舊作。高一參加社團，夜遊高雄覆鼎金。
此詩後來發表於高二時帶領的救國團新詩營，
蒙詩人江聰平老師青眼，再刊為記。
如果高職要讀十年，那麼也許大概或者，我就會吃十年如一日的早餐，
這是怎麼樣生成的個性呢？不安於室的十六歲，喜歡在外遊蕩，
自己翻新花樣地玩，到書店窩著整天不離；在公園擺著鞦韆晃呀晃；
等著菜市場內的燒餅出爐，只為一聞香氣；爬上村子裡的小山看古人墳墓。
那時的我，是想把童年沒玩到的，一次撈夠本地玩回來罷？
然而不上學這件事，根本就是家庭神話。
奉父親大人嚴令：妳的腦袋裝的是甚麼？想的是甚麼？用混的也得讀完。
終於日後三年級轉夜間部續讀，成績扶搖直上，我的才智就到這兒了，
選擇自由，放棄你們殷望的文憑。
白天早餐店工作結束，轉而到市區的連鎖書店當日工，做兩份工作。
我只要在九點以前打卡就可以了，時間上非常寬裕，工作夥伴很快便熟稔起來，
她們好心地告訴我，甚麼地方可以買到早餐。
市區早餐價格比起學校附近，算是貴了很多，好在薪水增加，
又不便拂逆大家的美意，於是就出現鮪魚土司加上西瓜牛奶這樣的搭配，
但只是偶爾，我仍牽記學校早餐街的長型燒餅，可以加榨菜啦，蘿蔔絲啦，
荷包蛋啦．．．各種簡單的配料，記得加兩樣也只要十二元。
吃了二十多年的早餐，家裡的和外面買的，免費的和付費的，
現在上班地點附近的早餐店，只求快速，再難見到細緻的手藝，
就連吃起來也覺得少了些甚麼味兒，非辣非甜，非酸非鹹，
那是回憶的味道。
有的事情會隨時光流逝，逐漸從記憶中抹去，有的事情則不會，
時間只會為它們加上更深刻的滋味，對我而言，早餐就是其中一件。
秋天的早晨，我喝著溫豆漿，腦海裡卻浮現昔年曾吃過的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
老闆爺爺知道我愛吃切細的芹菜，加得比誰都多；我也懷念小學某一天，
麥芽糖婆婆知道我生日，特別用一個紙袋，裝了滿滿的麥芽糖餅乾。
每個人都可以寫出獨一無二的故事，無論早餐午餐、晚餐宵夜，
我想，故事是作者分享給大家的心情，即便那只是虛擬的。
所以，謝謝讀完這則故事，與我一同分享的任何人。
─原發表於空大bbs．2001.10
高職時期，為了彌補零用錢的不足，開始在早餐店打工。
零用錢的定義是：一天所需的所有花費。
不只有三餐，還包括購買工具材料的費用，所以必須強行節制。
節流之外，尚得開源，於是打工就成為不得不存在的事實，
一組製圖儀器要將近兩千元，還有素描課的畫板、炭筆、畫紙，
這些工具家裡都沒有，要重新添購才成。
當時的我不喜歡跟別人借東西，借了總要交還，而且又不能弄壞弄丟呀。
沒想到第一年讀到下學期，犯了拒學症，身體狀況一落千丈，
只要早上起來想著出門上學，就忍不住反胃，衝進浴室乾嘔酸水。
要求嚴格的學校，從剛進校園時，學長姊就『好心』地告訴大家，
本科老師有那種你畫得不好，會把你的作業撕爛丟到樓下叫你撿回來的情形，
也許你有天份，但是在這個教室裡，你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繪畫白痴。
學長姊的好心嚇壞了不少新生，但嚇壞我的，卻是那一筆筆鉅額的金錢。
既然要在早餐店打工，那就一定得早起。
六點天剛亮，我在早餐店的廚房煮咖啡牛奶，有時候煎荷包蛋，
老闆是夜間部的學姊，與她的哥哥在母校旁做生意，
她寬容地讓我們兩三個工讀生在七點半糾察隊登記遲到的人數前，
帶著奶茶和火腿蛋土司衝進校門，想帶幾份都沒有關係，重點是要吃得飽。
所以我習慣帶兩份早餐上學，一份可以留到中午吃，夏天就不敢這麼做了，
燠熱的天氣無法保存食物，整個夏季中午看著同學吃飯度過，
偶爾有幾個善良的同學明白我的苦處，偶爾我會從家裡帶便當來學校蒸飯。
真的拒學了。家庭革命後，拿著休學單子到各處室簽名，心裡覺得輕鬆，
不過也沒有放棄打工，畢竟有免費的早餐可以吃呢。
中文綜合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