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澤見逐於趙,而入韓、魏,遇奪釜鬲於途。
聞應侯任鄭安平、王稽,皆負重罪,應侯乃慚,乃西入秦。
將見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應侯曰:
「燕客蔡澤,天下駿雄弘辯之士也。彼一見秦王,秦王必相之而奪君位。」
蔡澤被趙國驅逐,逃亡到韓、魏,途中又被人搶走炊具。
正落寞之時,聽說秦相應侯范睢任用鄭安平、王稽,
可是後來兩人都犯下了重罪,以致使范睢內心慚愧不已。
蔡澤便決定西行入秦,去拜見秦昭王,事先故意對人發出豪語,
以激怒范睢:「燕國大縱橫家蔡澤,乃是天下雄辯豪傑之士。
只要他一見到秦王,秦王必定任命他為相國,替代范睢的地位。」
應侯聞之,使人召蔡澤。蔡澤入,則揖應侯,應侯固不快,及見之,又倨。
應侯因讓之曰:「子觴宣言代我相秦,豈有此乎?」對曰:「然。」
應侯曰:「請聞其說。」
蔡澤曰:「籲!何君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
夫人生手足堅強,耳目聰明聖知,豈非士之所願與?」
應侯曰:「然。」
蔡澤套:「質仁秉義,硎道施德於天下,天下懷樂敬愛,
願以為君王,豈不辯智之期與?」應侯曰:「然。」
范睢聽說之後,就派人找來蔡澤,蔡澤見范睢,並未行禮只是拱了拱手,
致使范睢很不高興,談吐之間蔡澤更是倨傲無禮,
此時更是火上添油,於是責問他說:
「你曾揚言,你將取代我的秦國相國職位,有沒有這回事呢?」
蔡澤回答說:「有。」范睢說:「那我倒願意聽聽是甚麼道理?」
蔡澤說:「唉,閣下為什麼這樣見識遲鈍呢!即使是四季的轉移,
也是本著『功成身退』的自然法則。
一個人活在世界上,手腳都很健康,耳朵也很靈敏,眼睛也很明亮,
內心像聖人一樣賢智,這不是每個人殷切期望嗎?」
范睢說:「是的。」蔡澤說:「以仁為禮,以義為則,
施恩德於天下,天下人都會由於感恩而崇拜他,
並且都希望擁護他為君王,這不也都是雄辯家殷切期望的嗎?」
范睢說:「是的。」
蔡澤復曰:「復歸顯榮,成理萬物萬物各得其所;
生命壽長,終其年而不夭傷;天下繼其統,守其業,傳之無窮,
名實純粹,澤流千世,稱之而毋絕,與天下終。
豈非道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與?」
應侯曰:「然。」
澤曰:「若秦之商君,楚之吳起,越之大夫種,其卒亦可願矣。」
蔡澤又說:「既富且貴,善治萬事,使每個人都能享盡天年,
每個人都不致夭折。天下人民都能繼承他們的傳統,
維護他們的業績,傳給無窮的後代,名實兼而有之,
恩澤流傳萬年,受人永遠讚美,和天地同其始終,
雖說這不是施仁義的結果,不也是聖人所說的吉祥善事嗎?」
范睢說:「是的。」
蔡澤說:「例如秦國的商鞅、楚國的吳起、越國的文種,
他們最後也都完成了他們願望了嗎?」
應侯知蔡澤之慾困己以說,復曰:
「何為不可?夫公孫鞅事孝公,極身毋二,盡公不還死,
信賞罰以致治,竭智能,示請素,蒙怨咎,欺舊交,
虜魏公子卬,卒為秦禽將,破敵軍,攘地千里。
吳起事悼王,使死不害公,讒不蔽忠,言不取苟合,
行不取苟容,行義不圖毀譽,必有伯主強國,不辭禍凶。
大夫種事越王,主離困辱,悉忠而不解,主雖亡絕,
盡能而不離,多功而不矜,貴富不驕怠。
若此三子者,義之至,忠之節也。
故君子殺身以成名,義之所在,身雖死,無憾悔,何為不可哉?」
范睢知道蔡澤是為了要使自己陷於窘境,於是就這一點回答說:
「為甚麼不可以?說起商鞅臣事秦孝公,終身盡忠,絕無二心,
公而忘私,賞罰分明,秦國大治,竭盡智能,表露赤心,
然而卻招致秦國人的怨恨和責怪,他為秦國而欺騙老朋友,
俘虜魏公子印,最後終於為秦國擒獲魏將而大破魏軍,
擴充疆土達千里之多。吳起臣事楚悼王,絕對不以私損公,
更不用讒言來隱蔽忠節,每當遇到應行的大事,就不顧毀譽,
一心想要使君王成就霸業,國家富強,而且不畏一切災禍和邪惡勢力。
大夫文種,臣事越王勾踐,當君主陷於困辱慘境時,他忠心愛主而不懈怠,
君王雖然被敵人俘虜,仍然竭誠盡智沒有背棄國家,
而且不誇耀自己的功勞,即使富貴也不驕傲。
像以上這三位忠臣,可以說是義行極致和忠貞的典範。
所以君子總是犧牲性命來完成名節,
只要是大義所在,雖然犧牲生命也無所懊悔,為甚麼不可以呢?」
蔡澤曰:「主聖臣賢,天下之福也;君明臣忠,國之福也;
父慈子孝,夫信婦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不能存殷。
子胥知,不能存吳;申生孝,而晉惑亂。是有忠臣孝子,國家滅亂,何也?
無明君賢父以聽之。故天下一起君父為戮辱,戀其臣子。
夫待死之後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左不足仁,孔子不足聖,管仲不足大也。」
於是應侯稱善。
蔡澤說:「君主聖明臣子賢能,這是國家之福。
父親慈愛,兒子孝順,丈夫講信義,妻子有貞節,這是國家之福。
然而比干忠君愛國,卻不能維護殷朝的存在,
伍子胥雖然賢能,卻不能使吳國保存不滅,
申生雖然孝順,而晉國仍然不能避免內亂。
這就是雖然有忠臣孝子,國家仍然不免滅亡騷亂,這是甚麼道理呢?
主要是沒有明君、賢父來採納的緣故。
所以天下因為父不仁不義而蒙羞,臣子也因此而難免受其害。
假如一定等到死才能盡忠成名,恐怕就連微子也不足成為仁人,
孔子也不足成為聖人,管仲也不足以成為偉人。」
這時范睢認為蔡澤的話很對。
蔡澤得少間,因曰:「商君、吳起、大夫種,其為人臣,盡忠致功,
則可願矣。閎夭事文王,周公輔成王也,豈不亦忠乎?
以君臣論之,商君、吳起、大夫種,其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
應侯曰:「商君、吳起、大夫種不若也。」
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不欺舊故,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
應侯曰:「未知何如也。」
蔡澤略為停一會接著說:
「商鞅、吳起、文種,他們為人臣能夠盡忠立功,這都是出於他們的心願。
閎夭大臣事周文王,周公輔佐周成王,難道不是盡忠嗎?
然而就君臣而論,商鞅和吳起、文種等人,當然還不如閎夭、周公。」
蔡澤說:「然而閣下服務的君主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勾踐相比,
究竟誰更慈愛而又信任忠臣、不欺凌故舊呢?」范睢說:「不知道。」
蔡澤曰:「主固親忠臣,不過秦孝、越王、楚悼。
君者為主,正亂、披患、折難,廣地制谷,痼國足家、強主,威蓋海內,
功章萬里之外,不過商君、吳起、大夫種。
而君之祿位貴盛,死家之富過於三子,而身不退,竊為君危之。
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
物盛則衰,天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變化,勝任之常道也。
蔡澤說:「當然,閣下的君主並不像秦孝公、越王勾踐、楚悼王那樣親信忠臣。
而閣下事奉君主,在平定內亂、消除禍患、排除困難。
擴充疆土、發展農業、振興國家、強化君主等方面,威權壓倒全國,
功業揚名萬里之外,並沒有超過商鞅、吳起、文種三位名臣。
但是閣下的地位和俸祿,以及家中的財富都已經超過他們三人,
然而閣下還是不隱退,我深為閣下擔憂。
古諺說得對:『太陽升到正午時就開始落,月亮圓到滿盈時就開始虧。』
萬物都是盛極而衰,這乃是自然規律。
不論是進還是退,不論是伸還是縮,都隨著時間變化,這乃是聖人所認定的常理。
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至葵丘之會,有驕矜之色,畔者九國。
吳王夫差無適於天下,輕諸侯,凌齊、晉,遂以殺身亡國。
夏育、太史啟叱呼駭三軍,然而身死於庸夫。此皆乘至盛不及道理也。
古時齊桓公九次會合諸侯,矯正天下弊風而使其煥然一新,
到葵丘之會,桓公就顯出了驕縱之色,因此就有九個國家背叛他。
吳王夫差,自認為天下無敵,因此就輕視諸侯,欺凌齊、晉兩國,
到後來國破人亡。夏育、太史啟等人,一聲叱咤能使三軍震撼,
然而他們本人卻死於普通人之手。這都是仗恃威權而不深思事物道理的緣故。
夫商君為孝公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教年耕戰,
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武帝於天下,立魏諸侯。
功已成,遂以車裂。楚地持戟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
一戰舉鄢、郢,再戰燒夷陵,南並蜀、漢,又越韓、魏攻強趙,
北坑馬服,誅屠四十餘萬之眾,流血成川,沸聲若雷,使秦業帝。
自是之後,趙、楚懾服,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
身所服者,七十餘城。功已成矣,賜死於杜郵。
吳起為楚悼罷無能,廢無用,損不急之官。
塞私門之請,壹楚國之俗,南攻楊越,北並陳、蔡,破橫散從,
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功已成矣,卒支解。
大夫種為越王墾草耕邑,必地殖穀,率四方士,上下之力,以禽近吳,成霸功。
勾踐終棓而殺之。此四子者,成功而不去,禍至於此。
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反者也。范蠡知之,超然避世,長為陶朱。
商鞅為秦孝公制度量衡、改革貨幣。
廢除井田、重劃土地,教民努力耕種和作戰,
因此大軍一出發就拓展疆土,軍隊凱旋而歸使國家富強,
所以秦兵無敵於天下,在諸侯之間建立了威權。
可是成功之後,竟殘遭五馬分屍之刑。
楚國擁有雄兵百萬,然而秦將白起僅僅率領幾萬秦兵,
一戰便攻陷楚都鄢和郢,再戰而焚燒夷陵,
往南吞併蜀、漢,此外又越過韓、魏攻打強趙,
在北方屠殺馬服君及四十多萬兵卒,血流成河,
悽慘哀嚎之聲震憾天地,為建立秦國的霸業立下了汗馬功勞。
從此以後,趙、楚兩國衰弱下去,再也不敢抗拒秦兵,
這都是仰仗白起攻下的城池有七十多座,他雖然為秦國建立了豐偉戰功,
可是他卻在杜郵被秦王賜死。
吳起為楚悼王改革弊政罷免無能的朝臣,撤消無用的機構,
廢除多餘的官吏,杜絕請客說情的風氣,改良楚國的風俗,
往南攻打楊越,往北攻打陳、蔡,摧毀連橫政策,解散合縱之約,
遊說之士沒有開口餘地,可算得上是成功了,
可憐最後他本人卻死於楚人的亂箭之中,然後再把他分屍洩憤。
越大夫文種,為越王勾踐開疆拓土,發展農業,
率領四方軍隊和全國上下的人民,擊敗吳國生擒吳王夫差,
完成了越國霸王功業,可是到頭來勾踐卻把他殺了。
這四位賢臣,都是因為功成而不退,才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這就是所謂『伸而不能屈,往而不能返』。
只有范蠡深知明哲保身之理,於是就以超然的姿態功成身退,
遠離人間的是非之門,駕輕舟渡海遁世,隱姓埋名經商,而成為巨富陶朱公。
君獨不觀博者乎?或欲分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制也。
今君相秦,計不下席,某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
以實宜陽,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口,又斬范、中行之途,
棧道千里於蜀、漢使天下皆烏托邦秦。秦之慾得矣,君之功極矣。
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不退,則商君、白公、吳起、大夫種是也。
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授之,必有伯夷之廉;
長為應侯,世世稱孤,而有喬、松之壽。
孰與以禍終哉!此則君何居焉?」應侯曰善。乃延入坐為上客。
難道閣下沒有看過賭博的人嗎?
有時想孤注一擲,有時想步步取勝,相信閣下是最清楚的。
如今閣下當了秦國相國,為了謀劃國家大事而終日忙碌,
為了制定策略而不走出朝廷,坐在朝中控制諸侯,
威儀施行於三川,藉以充實宜陽,打開羊腸之險,封閉太行要塞,
切斷三晉的道路,修棧道千里通往蜀漢之地,
使天下諸侯都畏懼秦國,秦王的慾望得到了滿足,
您的功勛已無可復加,正是分功之時,此刻如果不知及時隱退,
商鞅、吳起、文種之禍不遠矣!
您為何不在此時納還相印,虛相國之位以待賢人?
這樣既可博取伯夷一樣的美名,又可長享富貴,世代稱孤,
更能和仙人王子喬、赤松子一般長壽。
這些與日後身遭慘禍,自是天壤之別,你的看法又如何呢?」
范睢深有同感:「先生的說法太有道理了。」
於是請蔡澤入座,待以上賓之禮。
後數日,入朝,言於秦昭王曰:
「客新有從山東來者蔡澤,其人辯士。臣之見人甚眾,莫有及者,臣不如也。」
秦昭王召見,與語,大說之,拜為客卿。應侯因謝病,請歸相印。
昭王強起應侯,應侯遂稱篤,因免相。昭王新說蔡澤計畫,遂拜為秦相,東收周室。
過了幾天,范睢入朝拜見昭王,對他說:
「有位新從山東來的客人蔡澤,其人雄辯,臣閱人無數,
更無人與之相比,臣自愧不如。」
於是昭王召見蔡澤,相與言語,昭王十分讚賞,拜為客卿。
范睢這時自思後路,便稱病不朝,並且借病辭官。
昭王一再不准,范睢便推言病重。昭王無奈只得允准。
昭王對蔡澤的計謀十分欣賞,任命他為相。蔡澤助秦昭王吞併了東周國。
蔡澤相秦王數月,人或惡之,懼誅,乃謝病歸相印,號為剛成君。
秦十餘年,昭王、孝文王、莊襄王。卒事始皇帝。
為秦使於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質於秦。
蔡澤出任相國沒幾個月,便有人惡意誹謗他,
由於恐招致殺身之禍,便稱病辭官,得封為剛成君。
他在秦十多年,歷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
最後任職於秦始皇皇朝,曾出使燕國,三年之後令太子丹到秦國做人質。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407)
天下之士,合從相聚於趙,而欲攻秦。
秦相應侯曰:「王勿憂也,請令廢之。秦於天下之士非有怨也,
相聚而攻秦者,以己欲復歸耳。
王見大王之狗,臥者臥,起者起,行者行,止者止,毋相與斗者;
投之一骨,輕起相牙者,何則?有爭意也。」
於是唐雎載音樂,予之五十金,居武安,高會相於飲,謂:「邯鄲人謂誰來取者?」
於是其謀者固未可得予也,其可得與者,與之昆弟矣。
「公與秦計功者,不問金之所之,金盡者功多矣。今令人復載五十金隨公。」
唐雎行,行至武安,散不能三千金,天下之士,大相與斗矣。
天下的策士都聚集在趙國討論合縱盟約,目的是聯合六國抗拒強秦,
這時秦相應侯范睢對秦王說:
「大王不必憂心,臣可以使他們的合縱之盟約土崩瓦解。
因為秦對於天下的策士,平日絲毫沒有怨仇,他們所以要聚會謀劃攻打秦國,
是因為自己想借此陞官發財而已。
請大王看看大王的狗,現在睡著的都好好睡著,站著的都好好站著,
走著的都好好走著,停著的都好好停著,彼此之間沒有任何爭鬥。
可是只要在它們之間丟下一塊骨頭,所有的狗都會立刻跑過來,
呲牙咧嘴露出一副兇殘相,互相爭奪,亂咬亂叫。
這是甚麼道理呢?因為所有的狗都起了爭奪的意念。」
於是范睢就派秦臣唐睢用車載著美女樂隊,並且給他五千金,
讓他在趙國的武安大擺宴席,並且對外宣稱:「邯鄲人誰願意來拿黃金呢?」
結果首謀攻秦的人沒有拿贈金,而那些已得到黃金的人,跟秦國像兄弟一樣親密了。
應侯又告訴唐睢說:「您此番為秦國在外交方面建功,
可以不必管黃金究竟給了哪些人,只要你把黃金都送給人就算功德圓滿,
現在再派人拿五千金給您。」
於是唐睢又用車拉著大量的黃金出發,再度前往武安去收買天下策士,
結果還沒分完三千金,參加合縱之約的天下謀士就互相爭奪起來。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377)
范睢至秦,王庭迎,謂范睢曰:
「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今者義渠之事急,寡人日自請太后。
今義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躬竊閔然不敏,敬執賓主之禮。」
是日見范睢,見者無不變色易容者。
范睢來到秦宮,秦王親自到大廳迎接。秦王對范睢說:
「我很久以來,就該親自來領受您的教導,正碰上要急於處理義渠國的事務,
而我每天又要親自給太后問安;現在義渠的事已經處理完畢,
我這才能夠親自領受您的教導了。我深深感到自己愚蠢糊塗。」
於是秦王以正式的賓主禮儀接待了范睢,范睢也表示謙讓。
這天,凡是見到范睢的人,沒有不肅然起敬,另眼相看的。
秦王屏左右,宮中虛無人,秦王跪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范睢曰:「唯唯。」有間,秦王復請,范睢曰:「唯唯。」若是者三。
秦王跽曰:「先生不幸教寡人乎?」
范睢謝曰:「非敢然也。臣聞始時呂尚之遇文王也,
身為漁父而釣於渭陽之濱耳。若是者,交疏也。
已一說而立為太師,載與俱歸者,其言深也。
故文王果收功於呂尚,卒擅天下而砷立為帝王。
即使文王疏呂望而弗與深言,是周無天子之德,而文、武無與成其王也。
今臣,羈旅之臣也,交疏於王,而所願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
願以陳臣之陋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所以王三問而不對者是也。
秦王把左右的人支使出去,宮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秦王跪身請求說:「先生怎麼來教導我呢?」范睢只是「啊啊」了兩聲。
過了一會兒,秦王再次請求,范睢還是「啊啊」了兩聲。
就這樣一連三次。秦王又拜請說:「先生硬是不教導我了嗎?」
范睢便恭敬地解釋說:「我並不敢這樣。
我聽說,當初呂尚與文王相遇的時候,他只是一個漁夫,
在渭河釣魚而已,那時,他們很陌生。此後,呂尚一進言,就被尊為太師,
和文王同車回去,這是因為他談得很深入的緣故。
所以文王終於因呂尚而建立了功業,最後掌握了天下的大權,自己立為帝王。
如果文王當時疏遠呂尚,不與他深談,周朝就不可能有天子的聖德,
而文王、武王也不可能成就帝王的事業。
現在,我只是個旅居在秦國的賓客,與大王比較陌生,
但想陳述的又是糾正君王政務的問題,而且還會關涉到君王的骨肉之親。
我本想盡我的愚忠,可又不知大王的心意如何,所以大王三次問我,我都沒有回答。
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知今日言之於前,而明日伏誅於後,然臣弗敢畏也。
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為臣患,亡不足以為臣憂,
漆身而為厲,被發而為狂,不足以為臣恥。
五帝之聖而死,三王之仁而死,五伯之賢而死,烏獲之力而死,奔、育之勇而死。
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處必然之事,可以少有補於秦,此臣之所大願也。
臣何患乎?
我並不是有甚麼畏懼而不敢進言。
我知道,今天在大王面前說了,明天可能就會遭到殺身之禍。
但是,我並不畏懼,大王真能按照我的計謀去做,
我即使身死,也不會以為是禍患;即使流亡,也不會以此為憂慮;
即使不得已漆身為癩,披髮為狂,也不會以此為恥辱。
五帝是天下的聖人,但終究要死;三王是天下的仁人,但終究要死;
五霸是天下的賢人,但終究要死;烏獲是天下的大力士,但終究要死;
孟賁、夏育是天下的勇士,但終究要死。
死,是人人不可避免的,這是自然界的必然規律。
如果能夠稍補益於秦國,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我還有甚麼可憂慮的呢?
伍子胥橐載而出昭關,夜行而晝伏,
至於菱水,無以餌其口,坐行蒲服,乞食於吳市,卒興吳國,闔閭為霸。
使臣得進辯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重申不復見,是臣說之行也,臣何憂乎?
箕子、接輿,漆身而為厲,被發而為狂,無意於殷、楚。
使臣得同行於箕子、接輿,漆身可以補所賢之主,
是臣之大榮也,臣又何恥乎?
伍子胥當年是躲藏在口袋裡逃出昭關的,他晚上出行,白天躲藏,
到了凌水,吃不上飯餓著肚皮,雙膝跪地,雙手爬行,在吳市討飯度日,
但終於幫助闔廬復興了吳國,使吳王闔廬建立了霸業。
如果讓我像伍子胥一樣能呈獻計謀,即使遭到囚禁,
終身不再出獄,只要能實現我的計謀,我還有甚麼可憂慮的呢?
當初殷韓的箕子,楚國的接輿,漆身為癩,披髮為狂,
卻終究無益於殷、楚。如果使我與箕子、接輿有同樣的遭遇,
也漆身為癩,只要有益於聖明的君王,這就是我最大的光榮,
我又有甚麼可感到恥辱的呢?
臣之所恐者,獨恐臣死之後,
天下見臣盡忠而身蹶也,是以讀口裹足,莫肯即秦耳。
足下上畏太后之嚴,下惑奸臣之態;居深宮之中,不離保傅之手;
終身闇惑,無與照奸;大者宗廟滅覆,小者身以孤危。
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窮辱之事,死亡之患,臣弗敢畏也。
臣死而秦者,賢於生也。」
我所擔心的是,我死了以後,人們見到這樣盡忠於大王,
終究還是身死,因此人們都會閉口不言、裹足不前,不肯到秦國來。
大王對上畏懼太后的威嚴,對下又迷惑於大臣的虛偽,
住在深宮之中,不離宮中侍奉之人之手,終身迷惑糊塗,不能瞭解壞人壞事。
這樣,大而言之,則會使得國家遭受滅亡之禍,
小而言之,則使得自己處於孤立危境。這就是我所擔心害怕的。
如果我死了,秦國卻治理的很好,這比我活著要好得很多。」
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國僻遠,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至此,
此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廟也。
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此天所以幸先王而不棄其孤也。
先生奈何而言若此!事無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
願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寡人也。」范睢再拜,秦王亦再拜。
秦王跪身說:「先生怎麼說出這樣的話呢?
秦國是個偏僻邊遠的國家,我又是一個沒有才能的愚人,
先生能到卑國來,這是上天讓我來煩擾先生,使得先王留下來的功業不至中斷。
我能接受先生的教導,這是上天要先生扶助先王,不拋棄我。
先生怎麼說出這樣的話呢?今後事無大小,上至太后,下及大臣,
所有一切,都希望先生一一給我教導,千萬不要對我有什麼疑惑。」
范睢因而再次拜謝,秦王也再次回拜。
范睢曰:「大王之國,北有甘泉、谷口,南帶涇、渭,右隴、蜀,左關、阪;
戰車千乘,風度際百萬。以秦卒之勇,車騎之多,以當諸侯,
譬若馳韓盧而逐蹇兔也,霸王之業可致。
今反閉而不敢窺兵於第三世界者,是穰侯為國謀不忠,而大王之計有所失也。」
王曰:「願聞所失計。」
范睢說:「大王的國家,北有甘泉、谷口,
南繞涇水和渭水的廣大地區,西南有隴山、蜀地,
東面有函谷關、崤山;戰車有千輛,精兵有百萬。
拿秦國兵卒的勇敢,車騎的眾多,來抵擋諸侯國,
就如猛犬追趕跛兔一般,輕易就可造成霸王的功業。
如今反而閉鎖函谷關門,兵卒不敢向山以東諸侯窺視一下,
這是秦國穰侯魏冉為秦國謀劃不忠實,導致大王的決策失誤啊!」
秦王說:「願聞所以失計之處。」
睢曰:「大王越韓、魏而攻強齊,非計也。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
多之則害於秦。臣意王之計,欲少出師,而悉韓、魏之兵則不義矣。
今見與國之不可親,越人之國而攻,可乎?疏於計矣!
昔者,齊人伐楚,戰勝,破軍殺將,再闢地千里,矚寸之地無得者,
豈齊之慾地哉,形弗能有也。
諸侯見齊之罷露,君臣之不親,舉兵而伐之,主辱軍破,為天下笑。
所以然者,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此所謂藉賊兵而繼盜食也。
范睢說:「大王越過韓、魏的國土去進攻強齊,這不是好的計謀。
出兵少了,並不能夠損傷齊國;多了,則對秦國有害。
臣揣摩大王的計謀,是想本國少出兵,而讓韓、魏全部出兵,這就不相宜了。
如今明知盟國不可以信任,卻越過他們的國土去作戰,這可以嗎?
顯然是疏於算計了!從前,齊國攻打楚國,打了大勝仗,
攻破了楚國的軍隊,擒殺了它的將帥,兩次拓地千里,
但到最後連寸土也沒得到,這難道是齊國不想得到土地嗎?
疆界形勢不允許它佔有啊!諸侯見齊國士卒疲弊君臣不和睦,
起兵來攻打它,齊緡王出走,軍隊被攻破,遭到天下人的恥笑。
落得如此下場,就因為齊伐楚而使韓、魏獲得土地壯大起來的緣故。
這就是所說的借給強盜兵器而資助小偷糧食啊!
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
今捨此而遠攻,不亦繆乎?且昔者,中山之地,方五百里,趙獨擅之,
功成、名立、利附,則天下莫能害。
今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
王若欲霸,必親中國而以為天下樞,以威楚、趙。
趙強則楚附,楚強則趙附。楚、趙附則齊必懼,懼必卑辭重幣以事秦,
齊附而韓、魏可虛也。」
大王不如採取交接遠國而攻擊近國的策略,
得到寸土是王的寸土,得到尺地是王的尺地。
如今捨近而攻遠,這不是個錯誤嗎?
從前,中山國的土地,方圓有五百里,趙國單獨把它吞併,功業也成就了,
聲名也樹立了,財利也獲得了,天下也沒能把趙國怎麼樣。
如今韓、魏的形勢,居各諸侯國的中央,是天下的樞紐。
大王如果想要成就霸業,一定先要親近居中的國家而用它做天下的樞紐,
來威脅楚國和趙國。趙國強盛,那麼楚就要附秦;楚國強盛,那麼趙就要附秦。
楚、趙都來附秦,齊國一定恐慌,齊國恐慌肯定會卑下言辭,
加重財禮來服侍秦國。如果齊國歸附,那麼韓、魏就有虛可乘了。」
王曰:「寡人欲親魏,魏所變之國也,寡人不能秦。請問親魏奈何?」
范睢曰:「卑辭重幣以事之。不可,削地而賂之。不可,舉兵而伐之。」
於是舉兵而攻邢丘,邢丘拔而魏請附。
秦王說:「寡人本想親睦魏國,但魏的態度變幻莫測,寡人無法親善它。
請問怎麼辦才能親魏呢?」
范睢說:「用卑下的言辭,加重財禮來服侍它。
這樣不行,就割地賄賂它,這樣還不行,就起兵來攻伐它。」
於是起兵來攻打邢丘(魏地),邢丘被攻陷,而魏國果然來請求歸附。
曰:「秦、韓之地形,相錯如繡。秦之有韓,若木之有蠹,人之病心腹。
天下有變,為秦害者莫大於韓。王不如收韓。」
王曰:「寡人慾收韓,不聽,為之奈何?」
范睢曰:「舉兵而攻滎陽,則成皋之路不通;北斬太行之到,則上黨之兵不下;
一即著而攻滎陽,則其國斷而為三。魏、韓見必亡,焉得不聽?韓聽而霸事可成也。」
王曰:「善。」
范睢說:「秦、韓兩國的地形,相交縱如錦繡。
秦旁有韓存在,就像樹木有蟲,人有心腹之疾一樣。
天下一朝有變,危害秦國的,沒有比韓國再大的。王不如使韓歸附於秦。」
秦王說:「寡人打算使韓來附,韓不聽從,可怎麼辦呢?」
范睢說:「起兵攻打滎陽,那麼成皋的道路就不通了;
北部截斷太行的道路,那麼上黨的兵也就不能南下了;
一舉而拿下滎陽,那麼韓國將分成孤立的三塊(謂新鄭、成皋、澤潞)。
韓國看到自身將要覆亡,怎麼能夠不聽從呢?
韓國一順從,那麼霸業就可以成功了。」秦王說:「這很好!」
范睢曰:「臣居山東,聞齊之內有田單,不聞其王。
聞秦之有太后、穰侯、涇陽、華陽,不聞其有王。
夫擅國之謂王,能專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之謂王。
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處不報,涇陽、華陽擊斷無諱,
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為此四者,下乃所謂無王已。
然則權焉得不傾,而令焉得從王出乎?
臣聞:『善為國者,內固其威,而外重其權。』
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裂諸侯,剖符於天下,征敵伐國,莫敢不聽。
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弊,御於諸侯;
戰敗,則怨結於百姓,而禍歸社稷。
《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
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
淖齒管齊之權,縮閔王之筋,縣之廟梁,宿昔而死。
李兌用趙,滅食主父,百日而餓死。
今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涇陽佐之,卒無秦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已。
臣今見王獨立於廟朝矣,且臣將恐後世之有秦國者,非王之子孫也。」
秦王懼,於是乃廢太后,逐穰侯,出高陵,走涇陽於關外。
昭王謂范睢曰:「昔者,齊公得管仲,時以為仲父。今吾得子,亦以為父。」
范睢說:「臣在山東時,只知道齊有相國田單,不曾聽說過有齊王;
只聽說秦國有太后、穰侯、涇陽君、華陽君,而不曉得有秦王。
能手握國政、獨斷專謀、操生殺大權的,方稱得上國君。
但如今宣太后專行無忌,穰侯遣使臣不上報,涇陽、華陽只按自己心意判決事務。
國家有這四個顯貴操縱朝政,不出危險,是不可能的。
文武諸臣都屈從於這四人,心中哪裡還有大王!
如此下去,大權旁落,政令又怎能出自大王之手?
臣聽說善於治國的君主,一方面在國內加強權威,一方面親自執掌外交政策。
穰侯派出的使者操縱王權,任意和諸侯結盟或斷交,
擅自對外用兵,征伐敵國,朝野上下,莫敢不從。
於是,打了勝仗,戰果全歸穰侯他們所有,以致國家困弱,
受制於諸侯;一旦失利,則令百姓怨聲載道,禍害由國家承受。
《詩經》上說:『果子多會壓損枝條,樹枝折了會傷及根本;
擴大封君城邑會危及到國家安全,過分尊寵大臣會削弱君王權威。』
淖齒控制齊政,到頭來將閔王吊在廟堂大樑上面,
使閔王一夜之間橫遭慘死。
李兌執掌趙國,圍困趙武靈王,只一百天功夫,便將他活活餓死。
當今秦國,太后、穰侯呼風喚雨,高陵、涇陽推波助瀾,
沒有臣民知道上有大王。這些都是淖齒、李兌一類的人。
臣可幸今日尚能看見大王孤立於朝堂,
真擔心將來秦國主持國政的君王,不再是大王的子孫!」
聽了這番話,秦昭王不寒而慄,便廢太后,逐穰侯,將高陵、涇陽趕出函谷關。
他對范睢說:「當年齊桓公得到管仲,把他稱為『仲父』,
寡人今日得到先生,先生也是寡人的『叔父』啊!」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063)
范子因王稽入秦,獻書昭王曰:
「臣聞明主蒞正,有功不得不賞,有能者不得不官;
勞大者其祿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眾者其官大。
故不能者不敢當其職焉,能者亦不得蔽隱。
使以臣之言為可,則行而益利其道;若將弗行,則久留臣無謂也。
魏人范雎通過接待人員王稽來到秦國,給秦昭王寫了一封信,
信上說:「我聽說,英明的國君執政,對有功勞的人不得不給予獎賞,
對有能力的人不得不安排做官;功勞大的人給的俸祿多,功勞多的人封的爵位高;
能力強的人擔任官職就大,因此,沒有能力的人就不敢隨便任職,
真正有能力的人,也不會埋沒他的才能。
如果您認為我的話正確,那麼,照此實行,就會更加有利於國家的政治;
如果認為我的話不能實行,那麼,把我久留在秦國也是沒有甚麼作用的。
語曰:『人主賞所愛,而罰所惡。明主則不然,賞必加於有功,刑比斷於有罪。』
今臣之胸不足以當椹質,要不足以待斧鉞,豈敢以疑事尚語於王乎?
雖以臣為賤而輕辱臣,獨不重任臣者後無反覆於王前耶?
「諺語說:『昏庸的國君獎賞他所喜愛的人,懲罰他所憎惡的人。
英明的國君就不是這樣,獎賞一定要加給有功的人,刑罰一定要判給有罪的人。』
現在,我的胸膛擋不住砧板,我的腰板抵不住斧鉞。
我怎麼敢拿模棱兩可的政治主張,來輕意冒犯大王嚴峻的刑罰呢?
雖然認為我卑賤就對我輕慢侮辱,難道對於推薦我的人,
他對大王到底有無欺誑,您就能不予重視嗎?
臣聞周有砥厄,宋有結綠,梁有懸黎,楚有和璞。
此四寶者,工之所失也,而為天下名器。
然則聖王之所棄者,獨不足以厚國家乎?
臣聞善厚家者,取之於國;善厚國者,取之於諸侯。
天下有明主,則諸侯不得擅厚矣。是何故也?為其凋榮也。
良醫知病人之死生,聖主明於成敗之事,利則行之,害則捨之,疑則少嘗之,
雖堯、舜、禹、湯復生,弗能攻已!
「我聽說,周有砥厄,宋有結綠,梁有懸黎,楚有和氏,
這是四種寶玉,雖然工匠不能辨識,可是它們仍然是天下有名的寶器。
如此說來,明主所不要的,難道對國家就沒有重大的用途嗎?
我聽說,善於使家中富厚的,就要取之於國;
善於使國中富厚的,就要取之於諸侯,
天下有了英明的君主,那麼,諸侯也就不可能獨據富厚之利。
這是甚麼緣故呢?因為昏庸的君主捨棄了傑出的人才,而不能任用他們。
高明的醫生,可以知道病人的生死,
賢明的君王可以預見事情的成敗,認為有利就該實行,
認為有害就該捨棄,認為有懷疑就不妨稍加嘗試,以探明究竟。
這些道理,即使是堯、舜、禹、湯活到現在,也是不能改變的。
語之至者,臣不敢載之於書;其淺者又不足聽也。
意者,臣愚而不闔於王心耶!已其言臣者,將賤而不足聽耶!
非若是也,則臣之志,願少賜遊觀之間,望見足下而入之。」
「話說得深了,我又不敢寫在信上;話說得淺了,又沒有意思,
也許是因為我愚蠢無能,所說的話不能使大王中意,
要不,就是因為推薦我的人地位低下,不足聽信。
如果不是這樣,那麼我的意思是:
希望大王能稍微抽出一點遊覽觀賞的餘暇,我將當面進言。」
書上,秦王說之,因謝王稽說,使人持車召之。
秦昭王看了信,很高興,就聽了王稽當初薦范雎的話,派專車召見了范雎。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