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煙俱淨,天山共色。從流飄蕩,任意東西。
自富陽至桐廬,一百許里,奇山異水,天下獨絕。
水皆縹碧,千丈見底。游魚細石,直視無礙。急湍甚箭,猛浪若奔。
夾岸高山,皆生寒樹。負勢競上,互相軒邈;爭高直指,千百成峰。
泉水激石,泠泠作響。好鳥相鳴,嚶嚶成韻。
蟬則千轉不窮,猿則百叫無絕。
鳶飛戾天者,望峰息心;經綸世務者,窺谷忘反。
橫柯上蔽,在晝猶昏;疏條交映,有時見日。
沒有風,也沒有雲霧,眼前所見是青天與青山連成一色。
坐在船裡,隨著水流,任它飄向四方。
從富陽到桐廬,約一百里左右,奇特怪異的山光水色,是天下獨一無二的。
江水都是青綠色的,千丈深的水底可以看得清楚。
水中的游魚和細石也都清晰可見,毫無阻礙。
水流得很急,比飛箭還快,洶湧的波濤,像萬馬奔騰。
兩岸的高山,都長著耐冷常綠的樹木。
依憑著地勢,競相向上,互爭高遠,一直朝上伸展,形成千百座山峰。
泉水沖擊著岩石,發出清脆的聲音;美麗的鳥兒嚶嚶鳴唱,形成和諧的音韻。
蟬的鳴聲不斷,猿的啼叫不停。
一心追求飛黃騰達的人,因仰望群峰而停止追求名利的欲望;
忙於處理政事的人,因窺探山谷而流連忘返。
橫斜的樹枝遮蔽了天空,雖是白天,卻像黃昏;
在稀疏枝條交相掩映的空隙裡,偶爾可以看到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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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宗定伯年少時,夜行逢鬼。
問曰:「誰?」鬼言:「鬼也。」鬼曰:「卿復誰?」
定伯欺之,言:「我亦鬼也。」鬼問:「欲至何所?」
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
共行數里,鬼言:「步行太極,可共迭相擔也。」
定伯曰:「大善。」鬼便先擔定伯數里。
鬼言:「卿太重,將非鬼也。」定伯言:「我新死,故重耳。」
定伯因復擔鬼,鬼略無重。如是再三。
定伯復言:「我新死,不知鬼悉何所畏忌?」鬼曰:「唯不喜人唾。」
於是共行,道遇水,定伯命鬼先渡,聽之,了無聲。
定伯自渡,漕漼(音璀)作聲。鬼復言:「何以作聲?」
定伯曰:「新死不習渡水耳,勿怪!」
行欲至宛市,定伯便擔鬼至頭上,急持之,鬼大呼,聲咋咋,
索下,不復聽之。徑至宛市中,著地化為一羊,便賣之。
恐其變化,唾之。得錢千五百,乃去。
當時有言:「定伯賣鬼,得錢千五百。」
南陽郡人宗定伯年輕的時候,夜間在路上遇到一隻鬼。
定伯說:「你是誰?」鬼說:「我是鬼。」
鬼又問:「你又是誰?」定伯騙鬼說:「我也是鬼。」
鬼問定伯說:「你要去哪兒呢?」定伯說:「我要去宛市。」
鬼說:「我也要去宛市。」
一起走了幾里路,鬼說:「步行太緩慢,我們彼此可以交替的背著走。」
定伯說:「太好了。」
鬼就先背宋定伯走了幾里路。鬼說:「你太重了,難道你不是鬼嗎?」
定伯說:「我是新鬼,所以身體重。」
定伯於是又背鬼,鬼一點重量都沒有。
他們像這樣輪著背了好幾次。
定伯又說:「我是新鬼,不知道鬼害怕甚麼?」
鬼回答說:「只是不喜歡人的唾沫。」於是繼續一起走。
在路上遇到了河水,定伯讓鬼先渡過去,聽聽鬼渡水,完全沒有聲音。
定伯自己渡過去,水嘩啦啦地發出聲響。
鬼又說:「為甚麼有聲音?」
定伯說:「我剛剛死不久,還不熟悉鬼的渡水的方式,不要感到奇怪!」
快要走到宛縣的集市了,定伯就把鬼背在肩上,迅速捉住他。
鬼大聲呼叫,發出咋咋的聲音,要求放開讓他下來,定伯不再聽他的話。
把鬼一直背到宛市中,才將鬼放到地上,鬼變成了一隻羊,宋定伯就把它賣掉。
宋定伯擔心它又變化成鬼,就朝鬼身上吐唾沫。
賣掉得到一千五百文錢,便離開了宛縣的集市。
當時有人說:「定伯賣鬼,得到了一千五百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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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相輕,自古而然。傳毅之於班固,伯仲之間耳;
而固小之,與弟超書曰:武仲以能屬文為蘭臺令史,下筆不能自休。
夫人善於自見,而文非一體,鮮能備善,是以各以所長,相輕所短。
里語曰:家有敝帚,享之千金。斯不見之患也。
今之文人:魯國孔融文舉,廣陵陳琳孔璋,山陽王粲仲宣,
北海徐幹偉長,陳留阮瑀元瑜,汝南應瑒德璉,東平劉楨公幹,
斯七子者,於學無所遺,於辭無所假,咸自騁驥騄千里,仰齊足而並馳。
以此相服,亦良難矣!君子審己以度人,故能免於斯累,而作論文。
文人彼此輕視,自古以來便已如此。
傅毅比起班固,文才不相上下,然而班固卻歧視他,
在給弟弟班超的信上說:「傅武仲因為會寫文章而擔任蘭臺令史,
落筆時卻欲罷不能。」
一般人喜歡炫燿自己的長處,然而文章並非只有一種體裁,
很少有人能夠完全精通,因此各拿自己所擅長的,輕視別人的短處。
俗語說:「家中的破掃帚,把它當作千金寶物。」
這就是見不到自己短處的毛病。
當今文人:魯國孔融、廣陵陳琳、山陽王粲、北海徐幹、
陳留阮瑀、汝南應瑒、東平劉楨。
這七個人,在學問上無所遺漏,在文章上不抄襲別人,
都自以為是馳騁千里的良駒,昂首齊步並駕齊驅。
以這種才華還能互相欽服,實在困難極了!
大致說來,君子必先審視自己然後衡量別人,
所以才能夠免除這種文人相輕且無自見之明的毛病。因而我寫下了這篇論文。
王粲長於辭賦,徐幹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
如粲之初征,登樓,槐賦,征思,
幹之玄猿,漏卮,圓扇,橘賦,雖張,蔡不過也。
然於他文,未能稱是。琳,瑀之章表書記,今之雋也。
應瑒和而不壯;劉楨壯而不密。孔融體氣高妙,有過人者;
然不能持論,理不勝辭;以至乎雜以嘲戲;及其所善,揚、班儔也。
王粲擅長辭賦,徐幹作品偶而帶有齊地舒緩的語氣,但仍是王粲的對手。
像王粲的初征、登樓、槐賦、征思,
徐幹的玄猿、漏卮、園扇、橘賦,即使是張衡和蔡邕也無法超越。
然而其他體裁的文章,卻都不如辭賦出色。
陳琳的章表、阮瑀的書記,是當今的傑作。
應瑒的文章氣勢平和卻不夠雄壯;劉楨的作品風格雄壯卻不夠細密。
孔融的才情氣質高超美妙,勝過常人;
可是卻不擅長議論,理論無法勝過文辭;以至於夾雜嘲諷戲謔的語句。
至於他所擅長的,可以媲美揚雄和班固。
常人貴遠賤近,向聲背實,又患闇於自見,謂己為賢。
夫文本同而末異,蓋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
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備其體。
一般人重視遠古而輕視近代,崇尚虛名而背棄實學,
又患了看不見自己短處的毛病,總認為自己的文章最好。
文章寫作的基本道理相同,卻因文體不同而作法各異。
大致來說,奏議應該典雅莊重,書論必須條理清晰,
銘誄注重真實,詩賦要求華美。
這四類文體的作法各不相同,所以會寫文章的人也各有偏好,
只有通才的人才能兼擅各種文體。
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
譬諸音樂,曲度雖均,節奏同檢,至玉於引氣不齊,巧拙有素,
雖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文章以辭氣為主,而辭氣有陽剛與陰柔兩種不同的風格,
這不是可以勉強求得的。
譬如音樂,雖然曲調相同,節奏的法度也一樣,由於運氣的不同,
本性上又有巧拙的差異,即使父兄有高超的技巧,也無法將它傳授給自己的子弟。
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
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
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見意於篇籍,
不假良史之辭,不託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於後。
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顥而制禮,不以隱約而弗務,不以康樂而加思。
夫然,則古人賤尺璧而重寸陰,懼乎時之過已。
而人多不強力;貧賤則懾於饑寒,富貴則流於逸樂,
營遂目前之務,而遺千載之功。
日月逝於上,體貌衰於下,忽然與萬物遷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幹著論,成一家言。
文章,是治理國家的偉大事業,也是名垂千古的大事。
人的壽命有終了的一刻,榮華享樂也只限於自己一生,
這兩件事物都會有一定的期限,不像文章的流傳千古無窮無盡。
因此古代作家,寄託生命在文辭中,將思想表現於著作內,
不必憑藉良史的美詞評論,無須依託權貴的勢力,聲名自然流傳到後世。
所以,文王被囚時推演易卦,不因困厄不得志而不努力著述;
周公顯達後制作周禮,也不因生活安樂而轉移創作的念頭。
如此看來,所以古人輕視徑尺的璧玉而珍惜分寸的光陰,
就是害怕時間白白地過了。
可是現代人大多不努力,貧賤就畏懼飢寒,富貴就縱情享樂,
於是只圖眼前的事務,卻遺忘了流傳千秋的功業。
歲月消逝,體貌衰老,很快地隨著萬物一同死去,
這是有志之士最大的悲痛啊!
孔融等人已經去世,只有徐幹著有中論一書,自成一家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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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千載一聖,猶旦暮也;五百年一賢,由此髀也。」
言聖賢之難得,疏闊如此。
儻遭不世明達君子,安可不攀附景仰之乎?
吾生於亂世,長於戎馬,流離播越,聞見已多;
所值名賢,未嘗不心醉魂迷向慕之也。
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與款狎,熏漬陶染,
言笑舉動,無心於學,潛移暗化,自然似之;
何況操履藝能,較明易習者也?
是以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自芳也;
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自臭也。
墨子悲於染絲,是之謂也。君子必慎交遊焉。
孔子曰:「無友不如己者。」顏、閔之徒,何可世得!但優於我,便足貴之。
古人說:一千年出一個聖人,也就像從早到晚那麼快;
五百年出一個賢士,也就像肩並肩一個緊接一個那麼多。
這是說聖賢難得,稀少到如此地步。
假如碰到了人世罕有的明達君子,哪能不去攀附景仰他呢?
我出生於亂世,成長在戰爭年代,四處飄泊,聽到看到的夠多了。
但只要遇到有名的賢人,無不心醉神迷的嚮往欽慕他。
年輕時,精神性情尚未定型,與那情投意合的朋友朝夕相伴,
受其熏陶漬染,一言一笑,一舉一動,雖然沒有存心去學,
但在潛移默化中,自然就跟朋友相似了。
何況操守德行和本領技能是明顯容易學到的東西呢?
因此,與好人住在一起,就像進入滿是芝草蘭花的屋子中一樣,
時間一長,自己也變得芬芳起來;
與惡人住在一起,就像進入滿是鮑魚的店舖一樣,
時間一長,自己也變得腥臭起來。
墨子看見人們染線就嘆息,說的也是這個意思。
君子與人交往一定要慎重啊!
孔子說:不要與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
像顏淵、閔子騫這樣的人,哪裡是每一世都出現的?
只要優於我,也就足以讓我看重並學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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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干將莫邪為楚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欲殺之。
劍有雌雄。其妻重身,當產,夫語妻曰:
吾為王作劍,三年乃成;王怒,往,必殺我。
汝若生子,是男,大,告之曰:
出戶,望南山,松生石上,劍在其背。
於是即將雌劍往見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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