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余爲僇(音路)人,居是州,恆惴慄(音墜立)。
  其隙也,則施施而行,漫漫而遊。
  日與其徒上高山, 入深林,窮回溪;幽泉怪石,無遠不到。
  到則披草而坐,傾壺而醉,醉則更相枕以臥, 臥而夢。
  意有所極,夢亦同趣。覺而起,起而歸。
  以爲凡是州之山有異態者,皆我有也, 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自從我被貶成了罪人,居住在永州,內心經常憂懼不安。
  空閒的時候,就緩步徐行,任由自己漫無目的地遊逛。
  天天與同伴們在一起,有時爬上高山,有時深入山林,
  有時走遍迂迴曲折的溪流。
  凡是有幽僻清泉或是嶙峋怪石的地方,無論多遠沒有不到的。
  到了那裡,就撥開草坐下來,然後倒出壺裏的酒,盡情喝醉;
  醉了就互相靠在他人身上睡覺,睡著了便作起夢來,
  往往心中想到那裡,夢也同樣會到那裡;
  睡醒之後就起來,起來之後就回家。
  在我心中,總認為凡是永州山水中形態奇異的,
  我都已經去過了,卻從來不曾知道西山的奇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華西亭,望西山,始指異之。
  遂命僕人過湘江,緣染溪,斫(音卓)榛莽,焚茅茷(音伐),窮山之高而止。
  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則凡數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爲坐在法華寺的西亭,望見西山,
  在指點之中才察覺到它的特出。
  於是吩咐僕人渡過湘江,沿著染溪,砍伐叢生的草木,焚燒茂密的茅草,
  直到山頂高處為止。接著,我們攀援著登上西山,伸開兩腿隨意坐下,
  隨意遠望,感覺上附近幾州所有的土地,全都在我們的坐席之下。

  其高下之勢,岈(音蝦)然窪然,若垤(音疊)若穴,
  尺寸千里,攢(音ㄘㄨㄢˊ)蹙累積,莫得遁隱;
  縈青繚白,外與天際,四望如一。
  然後知是山之特出,不與培塿(音摟)爲類。
  悠悠乎與灝氣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與造物者遊,而不知其所窮。
  那高低不平的地勢,隆起的部分像是土堆,凹陷的部分像是洞穴,
  千里之遙的景物,收縮聚集在尺寸之間,無法逃出我們的視線;
  青山和白雲相互環繞,外緣與天連接著,從四面望去,都是如此。
  然後,我才知道西山的奇特,和一般的小山大不相同,
  它是那麼的高大久遠,與宇宙間的大氣同在,看不到它的邊際。
  它是那麼的廣闊遼遠,和天地自然共存,讓人不知道它的盡頭。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明有奇巧人曰王叔遠,能以徑寸之木,為宮室、器皿、人物,以至鳥獸、木石,
  罔不因勢象形,各具情態。嘗貽余核舟一,蓋大蘇泛赤壁云。
  舟首尾長約八分有奇,高可二黍許。中軒敞者為艙,篛篷覆之。
  旁開小窗,左右各四,共八扇。啟窗而觀,雕欄相望焉。
  閉之,則右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左刻「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石青糝之。
  船頭坐三人,中峨冠而多髯者為東坡,佛印居右,魯直居左。
  蘇黃共閱一手卷;東坡右手執卷端,左手撫魯直背;
  魯直左手執卷末,右手指卷,如有所語。
  東坡現右足,魯直現左足,身各微側;其兩膝相比者,各隱卷底衣褶中。
  佛印絕類彌勒,袒胸露乳,矯首昂視,神情與蘇黃不屬。
  臥右膝,詘右臂支船,而豎其左膝,左臂掛念珠倚之,珠可歷歷數也。
  舟尾橫臥一楫。楫左右舟子各一人。
  居右者椎髻仰面,左手倚一衡木,右手攀右趾,若嘯呼狀。
  居左者右手執蒲葵扇,左手撫爐,爐上有壺,其人視端容寂,若聽茶聲然。
  其船背稍夷,則題名其上,文曰「天啟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遠甫刻」,
  細若蚊足,鉤畫了了,其色墨。又用篆章一,文曰「初平山人」,其色丹。
  通計一舟:為人者五,為窗者八,
  為篛篷,為楫,為爐,為壺,為手卷,為念珠者各一;
  對聯、題名並篆文,為字共三十有四;而計其長,曾不盈寸,
  蓋簡桃核修狹者為之,噫!技亦靈怪矣哉!
  明朝有一個技藝特殊的人,名叫王叔遠,
  他能夠用直徑一寸的木頭,雕刻成宮室、器皿、人物,
  以至於飛禽走獸、樹木玉石,
  無一不是就原有材料的形狀雕刻成相似的東西,
  各自具備著不同的神情姿態。
  他曾經送給我一隻果核刻成的小船,刻的是蘇東坡乘船遊赤壁的故事。
  船頭船尾約有八分多長,高度大約二分上下。
  中間高而寬敞的地方是船艙,用篛竹葉做成的船篷蓋在頂上。
  兩旁開了小窗戶,左右各四組,一共八扇。
  打開窗戶一看,有雕刻的欄杆相對著。
  關上窗子,右邊刻著「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左邊刻著「清風徐來,水波不興」,並且用石青塗在刻紋上。
  船頭坐著三個人,中間那個頭戴高帽、滿臉鬍子的是蘇東坡,
  佛印在右邊,黃魯直在左邊。
  蘇、黃兩人合看一冊手卷;
  東坡右手拿著手卷的開頭,左手搭在魯直的背上;
  魯直左手拿著卷子的末端,右手指著卷子,好像在說些什麼。
  東坡露出右腳,魯直露出左腳,身體都微微傾斜著;
  他們緊靠一起的兩膝,都隱藏在卷子底下、衣服摺疊的地方。
  佛印看起來很像彌勒佛,袒裸前胸,露出乳房,抬頭看著上方,
  神情態度和蘇、黃大不相同。
  他橫著右膝,彎著右臂,將身體靠在船上,
  同時立著左膝,左手臂掛著念珠靠放在左膝上,
  珠子可以很清楚地算出來。
  船尾橫擱著一隻槳,槳的左右邊各有一個船夫。
  在右邊的那個,綰著椎髻,仰著臉,
  左手靠著一根橫木,右手抓著右腳趾,好像在高聲叫喊的樣子。
  在左邊的那個,右手拿著芭蕉扇,左手按著火爐,爐上有個茶壺,
  那個人眼神專注,面容沉靜,好像在聽煮茶聲的樣子。
  在那船底稍稍平坦的地方,則題名其上,
  刻的文字是「天啟壬戌秋日,虞山王毅叔遠甫刻」,
  筆畫像蚊子的腳那般細小,一鉤一畫,都很分明清楚,文字塗成黑色。
  又刻上一個篆文圖章,刻的文字是「初平山人」,文字塗成紅色。
  總計整艘船上:有五個人,有八扇窗子,
  有篛篷,有船槳,有火爐,有茶壺,
  有手卷,有念珠各一個;
  對聯、題款和篆章的文字,共有三十四個;
  而總計它的長度,竟然還不到一寸,
  原來是揀擇細長的桃核雕刻而成的。
  啊!技術也太靈巧特殊了吧!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禹聞善言,則拜。
  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舍己從人,樂取於人以為善。
  自耕稼陶漁以至為帝,無非取於人者。
  取諸人以為善,是與人為善者也。故君子莫大乎與人為善。
  子路這個人,有人把他的過失告訴他,他就非常喜歡;
  夏禹聽見人家有很好的言論,就虛心拜受。
  偉大的舜又比這兩個人偉大:他能和他人共同行善,沒有人我之別,
  並且能捨棄自己的不善,接受別人的善,
  且樂於採取別人的長處,拿來行善。
  從他微賤時從事耕種、燒窯、打漁等行業,一直到當了帝王,
  沒有不是採取別人的長處,自己照樣去做。
  採取別人的長處拿來行善,也就是幫忙別人行善。
  所以君子的美德沒有比幫助別人行善更偉大的了。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一春簷溜不曾停,滴破空階蘚暈青。便是兒時對牀雨,絕憐老大不同聽。
  雁回杳杳渾無夢,鵲語啾啾似有憑。忽得遠書看百過,眼昏自起剔殘燈。
  春天的時候,屋簷間流下的水滴,
  在臺階上滴答作響,讓苔蘚的色澤更加青翠。
  想起小時候常一起對床聽雨,如今年紀大了卻無法同聽雨聲,真令人感傷。
  雁鳥飛得不知去向,連夢中都不曾出現;
  但鵲鳥啾啾卻又像是在訴說甚麼。
  突然接到你從遠方寄來的信,忍不住翻來覆去地看了許多遍,
  那怕眼晴看花了,燈油快用完了,還是起身來把燈撥亮繼續看。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文人相輕,自古而然。傳毅之於班固,伯仲之間耳;
  而固小之,與弟超書曰:武仲以能屬文為蘭臺令史,下筆不能自休。
  夫人善於自見,而文非一體,鮮能備善,是以各以所長,相輕所短。
  里語曰:家有敝帚,享之千金。斯不見之患也。
  今之文人:魯國孔融文舉,廣陵陳琳孔璋,山陽王粲仲宣,
  北海徐幹偉長,陳留阮瑀元瑜,汝南應瑒德璉,東平劉楨公幹,
  斯七子者,於學無所遺,於辭無所假,咸自騁驥騄千里,仰齊足而並馳。
  以此相服,亦良難矣!君子審己以度人,故能免於斯累,而作論文。 
  文人彼此輕視,自古以來便已如此。
  傅毅比起班固,文才不相上下,然而班固卻歧視他,
  在給弟弟班超的信上說:「傅武仲因為會寫文章而擔任蘭臺令史,
  落筆時卻欲罷不能。」
  一般人喜歡炫燿自己的長處,然而文章並非只有一種體裁,
  很少有人能夠完全精通,因此各拿自己所擅長的,輕視別人的短處。
  俗語說:「家中的破掃帚,把它當作千金寶物。」
  這就是見不到自己短處的毛病。
  當今文人:魯國孔融、廣陵陳琳、山陽王粲、北海徐幹、
  陳留阮瑀、汝南應瑒、東平劉楨。
  這七個人,在學問上無所遺漏,在文章上不抄襲別人,
  都自以為是馳騁千里的良駒,昂首齊步並駕齊驅。
  以這種才華還能互相欽服,實在困難極了!
  大致說來,君子必先審視自己然後衡量別人,
  所以才能夠免除這種文人相輕且無自見之明的毛病。因而我寫下了這篇論文。

  王粲長於辭賦,徐幹時有齊氣,然粲之匹也。
  如粲之初征,登樓,槐賦,征思,
  幹之玄猿,漏卮,圓扇,橘賦,雖張,蔡不過也。
  然於他文,未能稱是。琳,瑀之章表書記,今之雋也。
  應瑒和而不壯;劉楨壯而不密。孔融體氣高妙,有過人者;
  然不能持論,理不勝辭;以至乎雜以嘲戲;及其所善,揚、班儔也。 
  王粲擅長辭賦,徐幹作品偶而帶有齊地舒緩的語氣,但仍是王粲的對手。
  像王粲的初征、登樓、槐賦、征思,
  徐幹的玄猿、漏卮、園扇、橘賦,即使是張衡和蔡邕也無法超越。
  然而其他體裁的文章,卻都不如辭賦出色。
  陳琳的章表、阮瑀的書記,是當今的傑作。
  應瑒的文章氣勢平和卻不夠雄壯;劉楨的作品風格雄壯卻不夠細密。
  孔融的才情氣質高超美妙,勝過常人;
  可是卻不擅長議論,理論無法勝過文辭;以至於夾雜嘲諷戲謔的語句。
  至於他所擅長的,可以媲美揚雄和班固。

  常人貴遠賤近,向聲背實,又患闇於自見,謂己為賢。
  夫文本同而末異,蓋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誄尚實,詩賦欲麗。
  此四科不同,故能之者偏也;唯通才能備其體。
  一般人重視遠古而輕視近代,崇尚虛名而背棄實學,
  又患了看不見自己短處的毛病,總認為自己的文章最好。
  文章寫作的基本道理相同,卻因文體不同而作法各異。
  大致來說,奏議應該典雅莊重,書論必須條理清晰,
  銘誄注重真實,詩賦要求華美。
  這四類文體的作法各不相同,所以會寫文章的人也各有偏好,
  只有通才的人才能兼擅各種文體。  

  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力強而致。
  譬諸音樂,曲度雖均,節奏同檢,至玉於引氣不齊,巧拙有素,
  雖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
  文章以辭氣為主,而辭氣有陽剛與陰柔兩種不同的風格,
  這不是可以勉強求得的。
  譬如音樂,雖然曲調相同,節奏的法度也一樣,由於運氣的不同,
  本性上又有巧拙的差異,即使父兄有高超的技巧,也無法將它傳授給自己的子弟。

  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
  年壽有時而盡,榮樂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無窮。
  是以古之作者,寄身於翰墨,見意於篇籍,
  不假良史之辭,不託飛馳之勢,而聲名自傳於後。
  故西伯幽而演易,周旦顥而制禮,不以隱約而弗務,不以康樂而加思。
  夫然,則古人賤尺璧而重寸陰,懼乎時之過已。
  而人多不強力;貧賤則懾於饑寒,富貴則流於逸樂,
  營遂目前之務,而遺千載之功。
  日月逝於上,體貌衰於下,忽然與萬物遷化,斯志士之大痛也!
  融等已逝,唯幹著論,成一家言。
  文章,是治理國家的偉大事業,也是名垂千古的大事。
  人的壽命有終了的一刻,榮華享樂也只限於自己一生,
  這兩件事物都會有一定的期限,不像文章的流傳千古無窮無盡。
  因此古代作家,寄託生命在文辭中,將思想表現於著作內,
  不必憑藉良史的美詞評論,無須依託權貴的勢力,聲名自然流傳到後世。
  所以,文王被囚時推演易卦,不因困厄不得志而不努力著述;
  周公顯達後制作周禮,也不因生活安樂而轉移創作的念頭。
  如此看來,所以古人輕視徑尺的璧玉而珍惜分寸的光陰,
  就是害怕時間白白地過了。
  可是現代人大多不努力,貧賤就畏懼飢寒,富貴就縱情享樂,
  於是只圖眼前的事務,卻遺忘了流傳千秋的功業。
  歲月消逝,體貌衰老,很快地隨著萬物一同死去,
  這是有志之士最大的悲痛啊!
  孔融等人已經去世,只有徐幹著有中論一書,自成一家之言。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


  昨夜江邊春水生,艨艟巨艦一毛輕。向來枉費推移力,此日中流自在行。
  昨天夜晚春潮初漲,江水洶湧,
  巨大的船艦在大江裡航行,如同羽毛一樣輕飄。
  往常白費了推船移艦的蠻力,如今船艦在水中自由自在地航行。
  艨艟:音蒙童,一種古代戰艦。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
  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在古代,求學的人一定會有老師指導。
  老師,是來傳授道理,教授學業,解答困惑的人。
  人並不是生下來就知道一切道理的,誰能沒有困惑呢?
  有了困惑卻不去請教老師,那麼他的困惑就永遠不能解決了。

  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從而師之;
  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
  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
  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出生在我之前的人,他領會道理,本來就比我還要早,我當然要向他學習;
  出生在我之後的人,如果他領會道理,也比我早的話,我也應向他學習。
  我所要學習的是「道」啊,哪裡需要知道對方是生在我之前或生在我之後呢?
  所以,不管對方地位是顯貴還是低下,無論對方年齡較長或較少,
  只要是「道」所在的地方,就是老師所在的地方。

  嗟乎,師道之不存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
  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遠矣,猶且從師而問焉。
  今之眾人,其下人也亦遠矣,而恥學於師。
  是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為聖,愚人之所以為愚,其皆出於此乎?
  唉!從師問道的風氣從很久以前就已不流傳了,想要人沒有困惑也是很困難的。
  古代的聖人,他們遠遠超出一般人,還是會跟從老師請益求教;
  現在大多數的人,他們遠遠比不上聖人,卻認為向老師學習是可恥的,
  因此聖人變得更加地聖明,而愚人變得更加地愚笨。
  聖人之所以成為聖人,愚人之所以成為愚人,大概都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則恥師焉,惑矣!
  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也,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
  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
  人們疼愛自己的孩子,就會選聘好的老師來指導他們;
  但是他們自己本身,卻恥於向老師學習,真是令人不解啊。
  那些孩子們的老師,只是教他們誦讀書籍,學習熟悉文章休止和停頓處的人,
  並不是我說的傳授道理、解決疑難問題的老師啊。
  每當對文章的句讀不清楚的時候,會去請教老師;
  可是有困惑不能解決的時候,卻不會去請教老師。
  最後只學習到小地方,卻遺漏掉重要的部分,我真的看不出他高明在哪裡。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
  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群聚而笑之。
  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
  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嗚乎!師道之不復可知矣。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君子不齒,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
  巫師、醫生、樂師及各種工匠,不以互相學習爲恥。
  可是如今的士大夫們,只要一提到老師、學生這樣的稱呼,
  大家就會群聚在一起來嘲笑他。
  問說為甚麼要嘲笑呢?
  嘲笑的人就會說:「他們之間年紀相差不多,領會的道理也應該差不多吧!」
  於是,向地位低的人學習,就會覺得十分可恥,
  向地位高的人學習,又會覺得好像在諂媚。
  唉!從師問道的風氣無法恢復,由此可知。
  巫師、醫生、樂師以及各種工匠,被所謂的君子瞧不起,
  如今君子的智識卻反而比不上他們,這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
  郯子之徒,其賢不如孔子。
  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藝、經傳,皆通習之。
  不拘於時,請學於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聖人沒有固定的老師,孔子就曾經向郯子、萇弘、師襄、老聃等人請教學習。
  像郯子這些人,他們的聰明才智當然比不上孔子。
  但孔子說:「三人同行,其中一定有可以讓我學習的對象。」
  所以學生不一定不如老師,老師也不一定比學生高明,
  只是領會道理的時間有先有後,學術技藝的研究各有專長,如此罷了。
  李蟠先生,年方十七,喜歡古文,六經的經文以及傳注,他都能夠通曉熟習。
  又不被恥學於師的風氣所約束,來向我求教,
  我贊許他能實行古人從師學習的道理,所以寫了這篇<師說>來贈送給他。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魏武嘗過曹娥碑下,楊脩從,碑背上見題作「黃絹幼婦,外孫齏(音基)臼」八字,
  魏武謂修曰:「 卿解不?」答曰:「解。」
  魏武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
  行三十里,魏武乃曰:「吾已得。」令脩別記所知。
  脩曰:「黃絹,色絲也,於字為絻(音問)。幼婦,少女也,於字為妙。
  外孫,女子也,於字為好。臼,受辛木,於字為辭。所謂『絕妙好辭』也。」
  魏武亦記之,與脩同,乃歎曰:「我才不及卿,乃覺三十里。」
  魏武帝曾經從曹娥碑旁路過,楊脩跟隨著他,
  看見碑的背面寫著「黃絹幼婦,外孫齏臼」八個字。
  魏武帝就問楊脩: 你懂其意嗎?
  楊脩回答說:懂。
  魏武帝:你先不要說出來,等我想一想。
  走了三十里路,魏武帝才說:我已經想出來了。
  他叫楊脩把自己的理解另外寫下來。
  楊脩寫道:黃絹,是有顏色的絲,色絲合成絕字;
  幼婦,是少女的意思,少女合成妙字;
  外孫,是女兒的兒子,女子合成好字;
  齏臼,是用來盛裝辛辣東西的容器,受辛合成辭(辤)字。
  這四字合起來就是絕妙好辭。
  魏武帝也把自己的理解寫下了,結果和楊脩的一樣,於是感嘆地說:
  我的才氣不如你,竟然相差三十里。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自君之出矣,羅帳咽秋風。思君如蔓草,連延不可窮。
  自從你離開後,房裡用絲羅作成的帷幕只能獨自吞嚥秋風。
  我對你的思念如蔓生的野草,連綿延長不斷絕啊!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
  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正。
  其致之也,謂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廢,神無以靈將恐歇,
  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
  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非以賤為本邪?非乎!
  故致數譽無譽,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
  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
  是故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孫子說:大凡用兵的原則,使敵舉國不戰而降是上策,
  擊破敵國使之降服是次一等用兵策略;
  使敵全軍不戰而降是上策,擊破而取勝是次一等用兵策略;
  使敵全旅不戰而降是上策,擊破敵旅而取勝是次一等用兵策略;
  使敵全卒不戰而降是上策,擊破敵卒使之降服是次一等策略;
  使敵全伍不戰而降是上策,擊破敵伍而取勝是次一等策略。
  因此,百戰百勝,並非好的用兵策略中最好的,
  不交戰而使敵屈服,才是用兵策略中最好的。

  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
  修櫓轒轀(音焚溫),具器械,三月而後成,距閩又三月而後已。
  將不勝其忿,而蟻附之,殺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災也。
  因而,最好的用兵策略是以謀略勝敵,其次是以外交手段勝敵,
  再其次是通過野戰交兵勝敵,最下等的是攻城。
  攻城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採取的辦法。
  為了攻城,準備長櫓與轒轀車等攻城器械,三個月才能完成;
  堆積攻城的土丘,又需三個月才能完成。
  這時,將帥們已焦躁忿怒異常了,驅趕著士兵像螞蟻一樣去爬城,
  士卒傷亡三分之一而城還不能攻下,這便是攻城的災害啊!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
  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
  必以「全爭」於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
  因此,善於用兵的人,使敵軍屈服而不用野戰交兵的辦法,
  奪取敵城不用蟻附攻城的辦法,消滅敵國而不采用長久用兵的辦法。
  一定本著不訴諸兵刃就使敵完整地屈服的原則爭橫天下,
  做到軍隊不受挫而勝利可全得,這便是謀攻的原則。

  故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
  敵則能戰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
  故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
  根據用兵規律,有十倍於敵人的兵力就包圍殲滅敵人,
  有五倍於敵人的兵力就猛烈進攻敵人,
  有多一倍於敵人的兵力就分割消滅敵人,有與敵相當的兵力則可以抗擊,
  比敵人兵力少時就擺脫敵人,不如敵人兵力強大就避免與敵爭鋒。
  小股兵力如果頑固硬拼,就會被強大的對方俘獲。

  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
  將帥,是輔佐國君的。輔佐得周密,國家就強盛;
  輔佐有疏漏,國家必然衰弱。

  故君之所以患於軍者三:
  不知軍之不可以進而謂之進,不知軍之不可以退而謂之退,是為縻(音迷)軍﹔
  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政者,則軍士惑矣﹔
  不知三軍之權,而同三軍之任,則軍士疑矣。
  三軍既惑且疑,則諸侯之難至矣,是謂亂軍引勝。
  君主對軍隊造成危害的情況有三個方面:
  不懂得軍隊不可以前進而命令他們前進,
  不懂得軍隊不可以後退而命令他們後退,這叫束縛、羈絆軍隊;
  不懂軍中事務卻干涉軍中行政管理,那麼軍士就會迷惑;
  不知軍中權謀之變而參與軍隊指揮,那麼將士就會疑慮。
  如果三軍將士既迷惑又疑慮,諸侯乘機起而攻之的災難就到來了。
  這就叫自亂其軍而喪失了勝利。

  故知勝有五: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勝,識眾寡之用者勝,
  上下同欲者勝,以虞待不虞者勝,將能而君不御者勝。
  此五者,知勝之道也。
  因此人們可以知道讓軍隊更有勝算的要素有五個:
  懂得甚麼條件下可以戰,甚麼條件下不可以戰的,勝;
  懂得眾與寡的靈活運用的,勝;上下一心,同仇敵愾的,勝;
  以有準備之師擊無準備之敵的,勝;
  將領富於才能而君主又不從中干預牽制的,勝。
  這五條就是取得勝利的方法。

  故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
  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敗。
  因此,可以說:了解對方也了解自己的,百戰不敗;
  不了解對方而了解自己的,勝負各半;
  不了解對方,也不了解自己的,每戰必敗。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殷仲堪既為荊州,值水儉,食常五碗盤,外無餘肴,
  飯粒脫落盤席間,輒拾以啖之。
  雖欲率物,亦緣其性真素。每語子弟云:
  「勿以我受任方州,云我豁平昔時意,今吾處之不易。
  貧者,士之常,焉得登枝而損其本?爾曹其存之!」
  殷仲堪就任荊州刺史以後,正遇上水災歉收,
  吃飯通常只用五碗盤,除外沒有其他葷菜;
  飯粒掉在盤裏或坐席上,馬上撿起來吃了。
  這樣做,雖然是想給大家做個好榜樣,也是因為他的本性質樸。
  他常常告誡子侄們說:
  不要因為我擔任一個州的長官,就認為我把平素的生活習慣抛棄了,
  現在我的這種習慣並沒有變。
  貧窮是讀書人的常態,怎能做了官就丟掉做人的根本呢!你們要記住我的話!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Blog Stats
⚠️

成人內容提醒

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
若您未滿十八歲,請立即離開。

已滿十八歲者,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