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靈運好戴曲柄笠,孔隱士謂曰:「卿欲希心高遠,何不能遺曲蓋之貌?」
  謝答曰:「將不畏影者,未能忘懷。」
  謝靈運喜歡戴一種曲柄笠,隱士孔淳之對他說:
  你是想追求心高志遠的人,為何不能遺忘曲蓋的形狀?
  謝靈運回答說:恐怕是怕影子的人不能忘記影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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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玄既篡位,將改置直館,問左右:「虎賁中郎省,應在何處?」
  有人答曰:「無省。」當時殊忤旨。問:「何以知無?」
  答曰:「潘岳秋興賦敘曰:『余兼虎賁中郎將,寓直散騎之省。』玄咨嗟稱善。
  桓玄篡得帝位,想要另行設置值班官署,就問手下的人:
  虎賁中郎省應該設置在哪裡?
  有人回答說:沒有這個省。這個回答在當時特別有違聖意。
  桓玄問:你怎麼知道沒有?
  那人回答說:潘嶽在《秋興賦敘》裡說過:我兼任虎賁中郎將,寄宿在散騎省值班。
  桓玄贊賞他說得好。
  潘嶽:字安仁。西晉文學家,著名的美男子,世稱潘安。
  散騎,官名,即散騎常侍,在皇帝左右規諫過失,以備顧問。
  魏晉時的散騎常侍,屬顯職,擁有直接接受皇帝詔書執行臨時任務的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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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糞蟲至穢,變為蟬而飲露於秋風;腐草無光,化為螢而耀采於夏月。
  固知潔常自污出,明每從晦生也。
  糞裡生出來的蛆蟲是最髒的了,
  但變成蟬後可以棲宿枝頭,吸飲瓊玉般的露水而生存。
  腐爛了的草不會發光,但化成螢後在夏日的月夜裡放出閃爍的光芒。
  從這點看起來,就可以知道潔白的東西常從污穢裡出來,
  明朗的事物常從晦暗中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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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中相送罷,日暮掩柴扉;春草明年綠,王孫歸不歸?
  我在山中送別了你之後,太陽西落時,掩上了柴門,
  心裡想著,待到明年春天,青草就綠了,你還回來不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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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玄既篡位,後御床微陷,群臣失色。
  侍中殷仲文進曰:「當由聖德淵重,厚地所以不能載。」時人善之。
  桓玄篡得帝位,不久後他的御床稍微有點下陷,大臣們驚慌失色。
  侍中殷仲文上前說:這是因為陛下德行深厚,因此大地也承載不起。
  當時的人非常贊賞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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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混問羊孚:「何以器舉瑚璉?」羊曰:「故當以為接神之器。」
  謝混問羊孚:為何一說到器皿就要舉出瑚璉?
  羊孚回答說:這應該由於它是迎神的器皿。
  瑚璉:鄭玄注《論語》曰:黍稷器,夏曰瑚,殷曰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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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居住在凡俗的世間,卻不覺有馬車的喧囂嘈雜。
  問我怎麼能夠如此,因為精神超越世俗,自然覺得住的安靜偏遠。
  在房子東邊籬笆下採擷菊花,悠然自得間,南山映入眼簾。
  傍晚時南山的山嵐真是佳妙,飛鳥成群結伴歸巢。
  此情此境蘊藏著和諧自然的意趣,本想解釋,
  但這種情境只能心領神會,無法以言語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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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玄問羊孚:「何以共重吳聲?」羊曰:「當以其妖而浮。」
  桓玄問羊孚:大家為何都喜歡聽吳地歌曲?
  羊孚回答說:應該是它的聲音甜美而又輕柔吧。
  妖而浮:聲音甜美而輕柔。妖,嬌美、甜美。浮,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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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遙以自虞。魂踰跌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獨居。
  言我朝往而暮來兮,飲食樂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親。
  伊予志之漫愚兮,懷真愨(音卻)之懽心。願賜問而自進兮,得尚君之玉音。
  奉虛言而望誠兮,期城南之離宮。修薄具而自設兮,君曾不肯乎幸臨。
  一位美好的女子,在緩步,在自思。
  她的心魂似乎遠去不回,她的形貌正在孤獨中憔悴。
  她記得君王曾經說每天都會來,但現在酒宴歡樂,便忘了我。
  君王的心思已經轉變,再也不想起舊人,他只和他得意的人親近。
  我仍然那樣癡,總抱著真誠的心思,總希望君王能賜問,
  使我能夠見到他,總希望能收到君王的詔諭。
  我記得他從前的每一句空話,心裡真的懷抱著希望,
  在城南的離宮裡我等候君王,我已經準備了菲薄的菜餚,但君王並不曾到來。

  廓獨潛而專精兮,天飄飄而疾風。登蘭臺而遙望兮,神怳怳(音謊)而外淫。
  浮雲鬱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晝陰。雷殷殷而響起兮,聲象君之車音。
  飄風迴而赴閏兮,舉帷幄之襜襜。桂樹交而相紛兮,芳酷烈之誾誾(音銀)。
  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嘯而長吟。翡翠脅翼而來萃兮,鸞鳳翔而北南。
  我獨自憂思,別的甚麼都不想,天空又突然有一陣風過去。
  走上蘭台我眺望遠處,心神在震動中似乎散去。
  四方厚重的雲塞住天空,雖是白日,天色已經昏沉,
  有一陣陣雷聲好像是君王的車聲。
  微風吹過重門,掀動帷帳,外面的桂樹雜發,正散出濃香。
  幾隻孔雀飛來,似乎在一起互相問候,幾頭黑猴發出鳴嘯,像是他們在吟詩。
  翡翠鳥斂翼飛聚,鸞鳳或南或北的高飛。

  
  心憑噫而不舒兮,邪氣壯而攻中。下蘭臺而周覽兮,步從容於深宮。
  正殿塊以造天兮,鬱並起而穹崇。間徙倚於東廂兮,觀夫靡靡而無窮。
  擠玉戶以撼金鋪兮,聲噌吰(音撐宏)而似鐘音。
  刻木蘭以為榱兮,飾文杏以為梁。
  羅丰茸之游樹兮,離樓梧而相撐。施瑰木之欂(音伯)櫨兮,委參差以糠梁。
  時彷彿以物類兮,象積石之將將。五色炫以相曜兮,爛燿燿而成光。
  緻錯石之瓴甓(音玲僻)兮,象毒瑁之文章。張羅綺之幔帷兮,垂楚組之連綱。
  我心中暗自嘆氣,又覺得一陣不安,似乎愁思在攻入我心。
  從蘭台下來,我環顧四方,慢慢的走遍整個宮廷。
  這兒高大的正殿直接天空,那麼大又那麼高。
  歇了一會兒,在東廂徘徊,靜看無限景色的精緻美好。
  我靠著玉門去搖動門上的金環,壯闊之聲就像鐘音一樣。
  這裏雕刻了木蘭樹做屋椽,漆飾了文杏木來做屋樑。
  那麼多的成群浮柱,還有許多木柱支在斜兩旁。
  另有瑰奇的木材做成壁柱,來承住上面的虛樑。
  我恍惚地看著這樣的建築,心情像流水一樣的不寧。
  五色的光華閃耀,溝底磚石上是玳瑁的花紋。
  懸掛著絲織的帷幔,繫著帷幔的是南方的寬長絲帶。

  撫柱媚以從容兮,覽曲臺之央央。白鶴噭以哀號兮,孤雌跱於枯楊。
  日黃昏而望絕兮,悵獨託於空堂。懸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於洞房。
  援雅琴以變調兮,奏愁思之不可長。案流徵以卻轉兮,聲幼妙而復揚。
  貫歷覽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卬(音昂)。左右悲而垂淚兮,涕流離而從橫。
  舒息悒而增欷兮,蹝(音徙)履起而彷徨。揄長袂以自翳兮,數昔日之愆殃。
  無面目之可顯兮,遂頹思而就床。摶芬若以為枕兮,席荃蘭而茞香。
  忽寑寐而夢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覺而無見兮,魂迋迋若有亡。
  眾雞鳴而愁予兮,起視月之精光。觀眾星之行列兮,畢昴出於東方。
  望中庭之藹藹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歲兮,懷鬱鬱其不可再更。
  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復明。妾人竊自悲兮,究年歲而不敢忘。
  摸索著柱子我來往徘徊,忽然覺得回曲的台殿太大。
  白鶴發出噭噭的哀鳴,孤獨的雌鳥停在枯萎的楊樹上。
  已經日近黃昏,看不見遠處了,我只獨自在空堂中惆悵。
  明月掛在天空照我一人,房中又是長夜淒清。
  取琴來彈一個異常的調子,奏出我不能再深的愁思。
  我彈一曲流徵,音響低回,由微細的音轉往高音。
  一節節我依次下去,我尋覺一個中操,心意又抗揚激厲。
  左右的人聽著都悄悄垂淚,我也流涕。
  我悒悒地嘆息,增高了啜泣的餘聲,用足趾挑起鞋子彷徨起步。
  拉起自己的長袖掩面,將舊日的罪過一一默數。
  我已然覺得無面見人,只好放開思慮上床去。
  作席枕的都是香草,有芬若,有荃蘭。
  不知不覺地入睡了,夢中恍見君王在我旁邊。
  驚醒了卻不見君王,心魂在驚懼裏如有所失。
  一片雞鳴撩起我的愁鳴,又起來看明朗的月色。
  我看見天上眾星成行,那是畢星和昴星,已經出現在東方。
  遙望庭院中的陰陰淡月,似乎是深秋時正下秋霜。
  漫長的夜真是如年,不堪經受不解的憂傷。
  曙光點點搖露,從遠處漸漸天明。
  我悄然地自己哀憐,這樣窮年累月不敢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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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攻人之惡,毋太嚴,要思其堪受;教人之善,毋過高,當使其可從。
  攻擊別人的缺失,不要過分的苛刻,要想想對方是否能夠接受;
  教別人做善事,不要要求太高,應該讓對方能夠做到為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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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著新靴行市上,一人向之長揖,握手寒暄。
  著靴者茫然曰:「素不相識。」
  其人怒,笑曰:「汝著新靴,便忘故人?」掀其帽擲瓦上。
  著靴者疑此人醉,故酗酒。
  有一個人穿著新靴在街市上走,遇到一個人對他拱手行禮,又拉著手親切問候。
  穿靴的人,一臉茫然,說:「我和你一向不相識啊。」
  那個人生氣了,笑著說:「你穿上新靴,就忘了老朋友嗎?」
  說著,就掀起他的帽子丟上屋瓦, 揚長而去。
  穿靴的懷疑這個人喝醉了,因此藉酒鬧事。

  方徬徨間,又一人來,笑曰:「前客何惡戲耶?尊頭暴烈日中,何不上瓦取帽?」
  著靴者曰:「無梯,奈何?」
  其人曰:「我慣作好事,以肩當梯,與汝踏上瓦何如?」著靴者感謝。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笑著說:
  「剛才那個人怎麼這麼惡作劇呢?現在,你的頭暴露在大太陽下,
  為何不上屋瓦拿回帽子呢?」
  穿靴的說:「沒有梯子,怎麼辦?」
  那個人說:「我經常做好事,用我的肩當梯子,讓你踏上屋瓦,怎麼樣?」
  穿靴的很感謝。

  及蹲地上,聳其肩,著靴者將上,則又怒曰:
  「汝太性急以!汝帽宜惜,我衫亦宜惜,汝靴雖新,
  靴底泥土不少,忍污我肩上衫乎?」
  著靴者愧謝,脫靴交彼,以襪踏肩而上。
  那個人就蹲下去,聳起肩頭。
  穿靴的要踏上時,那個人卻生氣地說:
  「你太性急了!你的帽子應該珍惜,我的衣衫也應該珍惜啊。
  你的靴子雖然新,靴底泥土也不少,你忍心弄髒我肩上的衫布嗎?」
  穿靴的羞愧地道歉,脫下靴子交給他,只穿襪子踏肩上屋瓦。

  其人持靴徑奔,取帽者高踞瓦上,勢不能下。
  市人以為兩人交好,故相戲也,無過問者。
  失靴人哀告街鄰,尋覓得梯才下,持靴者不知何處去矣。
  那個人拿著靴子就跑,上屋拿帽子的人高高地在屋瓦上,無法下來。
  街上行人以為兩人是好朋友, 故意相戲弄,沒人理會。
  失去靴子的人,哀求街坊鄰居找來梯子才下來,
  而拿走靴子的已經不知去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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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玄詣殷荊州,殷在妾房晝眠,左右辭不之通。
  桓後言及此事,殷云:「初不眠,縱有此,豈不以『賢賢易色』也。」
  桓玄去拜見荊州刺史殷仲堪,殷正在侍妾的房間裡午睡,
  手下的人推辭不向桓玄通報。桓玄後來說到這事,
  殷仲堪說:我從來就不午睡,如果有這樣的事,
  豈不是把好賢之心換作好色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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