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師、晉師滅夏陽。」
  非國而曰滅,重夏陽也。虞無師,其曰師,何也?以其先晉,不可以不言師也。
  其先晉何也?為主乎滅夏陽也。夏陽者,虞、虢之塞邑也。
  滅夏陽而虞、虢舉矣。虞之為主乎滅夏陽何也?晉獻公欲伐虢,荀息曰:
  「君何不以屈產之乘、垂棘之璧,而借道乎虞也?」
  公曰:「此晉國之寶也。如受吾幣而不借吾道,則如之何?」
  荀息曰:「此小國之所以事大國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幣。
  如受吾幣而借吾道,則是我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取之中廄,而置之外廄也。」
  公曰:「宮之奇存焉,必不使也。」
  荀息曰:「宮之奇之為人也,達心而懦,又少長於君。
  達心則其言略,懦則不能強諫,少長於君,則君輕之。
  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國之後,此中知以上乃能慮之。
  臣料虞君中知以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
  宮之奇諫曰:「晉國之使者,其辭卑而幣重,必不便於虞。」
  虞公弗聽,遂受其幣,而借之道。
  宮之奇又諫曰:「語曰:『唇亡齒寒。』其斯之謂與!」挈其妻、子以奔曹。
  獻公亡虢,五年而後舉虞。荀息牽馬操璧而前曰:「璧則猶是也,而馬齒加長矣。」
  「虞師、晉師滅夏陽。」
  不是國都而說滅,是看重夏陽。
  虞國的軍隊不足一個師,《春秋》說是師,為甚麼呢?
  因為虞國寫在晉國之前,不可以不說師。
  它寫在晉國之前是為甚麼呢?滅夏陽是它為主的。
  夏陽,是虞、虢交界處虢國的一個要塞。夏陽一失,虞、虢兩國都可佔領了。
  虞國為甚麼要為主滅夏陽呢?晉獻公想要討伐虢國,荀息說:
  「君主為什麼不用北屈出產的馬,垂棘出產的璧,向虞國借路呢?」
  獻公說:「這是晉的國寶,如果受了我的禮物而不借路給我,那又拿它怎麼辦?」
  荀息說:「這些東西是小國用來服事大國的。它不借路給我們,
  一定不敢接受我們的禮物。如受了我們的禮而借路給我們,
  那就是我們從裡面的庫藏裡拿出來,而藏在外面的庫藏裡,
  從裡面的馬房裡拿出來,而放在外面的馬房裡。」
  獻公說:「宮之奇在,一定不讓的。」
  荀息說:「宮之奇的為人,心裡明白,可是怯懦,又比虞君大不了幾歲。
  心裡明白,話就說得簡短,怯懦就不能拚命諫阻,
  比虞君大不了幾歲,虞君就不尊重他。
  再加上珍玩心愛的東西就在耳目之前,而災禍在一個國家之後,
  這一點要有中等智力以上的人才能考慮到。臣料想虞君是中等智力以下的人。」
  獻公就借路征伐虢國。
  宮之奇勸諫說:「晉國的使者言辭謙卑而禮物隆重,一定對虞國沒有好處。」
  虞公不聽,就接受了晉國的禮物而借路給晉國。
  宮之奇又諫道:「俗語說:『唇亡齒寒。』豈不就說的這件事嗎!」
  他帶領自己的老婆孩子投奔到曹國去了。
  晉獻公滅了虢國,五年以後佔領了虞國。
  荀息牽著馬捧著璧,走上前來說:「璧還是這樣,而馬的牙齒增加了。」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念頭昏散處,要知提醒;念頭吃緊時,要知放下。
  不然恐去昏昏之病,又來憧憧之擾矣。
  當頭腦昏沉、無精打采時,要把精神提振起來,保持頭腦的清醒敏銳;
  當工作繁忙壓力大、心理緊張時,可以暫時將工作放下,使自己輕鬆一下。
  如果不這樣注意調節自己的精神和情緒,
  就很容易剛克服了頭腦昏沉的毛病,卻又惹來了精神緊張的困擾。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秦取楚漢中,再戰於藍田,大敗楚軍。
  韓、魏聞楚之困,乃南襲至鄧,楚王引歸。
  後三國謀攻楚,恐秦之救也,或說薛公:
  「可發使告楚曰:『今三國之兵且去楚,楚能應而公攻秦,雖藍田豈難得哉!
  況於楚之故地?』楚疑於秦之未必救己也,而今三國之辭去,
  則楚之應之也必勸,是楚與三國謀出秦兵矣。秦為知之,必不救也。
  三國疾攻楚,楚必走秦以急;秦愈不敢出,則是我離秦而攻楚也,兵必有功。」
  薛公曰:「善。」遂發重使之楚,楚之應之果勸。
  於是三國併力攻楚,楚果告急於秦,秦遂不敢出兵。大臣有功。
  秦國奪取了楚國的漢中,又與楚在藍田交戰,打得楚軍大敗。
  韓、魏兩國乘楚國正處於困難之時,加緊向南進攻,直打到楚國的鄧邑,
  楚王鄰兵返回。後來,齊、韓、魏三國共謀攻楚,又害怕秦國援救楚國。
  有人對齊相薛公田文說:「您可以派大使告訴楚王,說:
  『現在三國的軍隊將撤離楚境,如果楚國響應三國,共同進攻秦國,
  即使是攻取秦國的藍田,又有何困難,更何況收回楚國的失地呢?』
  楚國本懷疑秦國未必肯出兵援救自己,現在三國又提出這一番建議,
  楚國就一定會積極響應。這樣,楚國將會與三國合謀出兵進攻秦國。
  秦國如果知道這些情況,一定不會援救楚國。
  三國迅即出兵攻楚,楚國就必然投奔秦國求救,而秦國更加不敢出兵。
  這樣,三國離間了秦、楚,而能集中力量進攻楚國,必獲全勝。」
  薛公說:「好。」
  於是,他派出特使去楚國,楚國果然積極響應。
  三國合力攻楚,楚國果然向秦國求救,秦國終於不敢出兵。
  三國聯合攻打楚國,大獲全勝而立下戰功。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褚公於章安令遷太尉記室參軍,名字已顯而位微,人未多識。
  公東出,乘估客船,送故吏數人投錢唐亭住。
  爾時吳興沈充為縣令,當送客過浙江,客出,亭吏驅公移牛屋下。
  潮水至,沈令起徬徨,問:「牛屋下是何物人?」
  吏云:「昨有一傖父來寄亭中,有尊貴客,權移之。」
  令有酒色,因遙問:「傖父欲食不?姓何等?可共語。」
  褚因舉手答曰:「河南褚季野。」
  遠近久承公名,令於是大遽,不敢移公,便於牛屋下修刺詣公。
  更宰殺為饌,具於公前,鞭撻亭吏,欲以謝慚。
  公與之酌宴,言色無異,狀如不覺。令送公至界。
  褚季野從章安縣令升任太尉郗鑑的記室參軍,當時名聲已經很大,
  可是官位低,很多人還不認識他。
  諸季野坐著商船往東去,和幾位送舊官的屬吏到錢唐亭投宿。
  這時,吳興人沈充任錢唐縣令,正好要送客過浙江,
  客人到來,亭吏就趕出褚季野,把他移到牛屋裡。
  夜晚江水漲潮,沈縣令起來在亭外徘徊,問牛屋裡是甚麼人,
  亭吏說:「昨天有個北方佬來亭中寄宿,因為有尊貴客人,
  就姑且把他挪到這裡。」
  縣令這時已有幾分酒意,便遠遠地問道:
  「北方佬想吃餅嗎?你姓什麼?可以出來交談交談。」
  褚季野便拱手回答道:「河南褚季野。」
  遠近的人久仰褚季野的大名,縣令於是大為惶恐。
  又不敢起動他,便在牛屋裡呈上名片拜謁他,並且另外宰殺牲畜,整治酒食。
  還當著褚季野的面鞭責亭吏,想用這些做法來道歉,表示愧意。
  褚季野和縣令對飲,言談、臉色沒有什麼異樣表現,好像對這一切都沒在意似的。
  後來縣令把他一直送到縣界。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吳青庵,筠,少知名。葛太史見其文,每嘉嘆之。
  託相善者邀至其家,領其言論風采。
  曰:「焉有才如吳生,而長貧賤者乎?」
  因俾鄰好致之曰:「使青庵奮志雲霄,當以息女奉巾櫛(音志)。」
  吳筠,字青庵,年少時就很有名氣。
  葛太史曾看過他的文章,每每要為之嘉勉讚嘆。
  於是拜託與吳筠要好的人邀請他來家中,領略他的言論風采,並說:
  怎麼有像吳筠這樣的文才,而長久貧賤的呢?
  並叫鄰居們傳話給吳筠:如果吳筠奮發立志取得科舉功名,我就把女兒嫁給他。
  時太史有女絕美。生聞大喜,確自信。
  既而秋闈被黜,使人謂太史:
  「富貴所固有,不可知者遲早耳。請待我三年不成而後嫁。」於是刻志益苦。
  當時,葛太史有一個女兒,是個絕色美女。
  吳筠聽到葛太史的話,非常高興,也很有信心。
  不久鄉試落選,他託人轉告太史:
  我能富貴那是命中注定,只不過不知道是早是晚罷了。
  請等我三年,若我實在不能成功,再將女兒嫁給別人。
  於是他更加刻苦勵志。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遇沉沉不語之士,且莫輸心;見悻悻自好之人,應須防口。
  遇到表情陰沉不說話的人,暫時不要急著和他坦誠相交,推心置腹;
  遇到高傲自大自以為是的人,要謹慎自己的言行。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蔡澤見逐於趙,而入韓、魏,遇奪釜鬲於途。
  聞應侯任鄭安平、王稽,皆負重罪,應侯乃慚,乃西入秦。
  將見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應侯曰:
  「燕客蔡澤,天下駿雄弘辯之士也。彼一見秦王,秦王必相之而奪君位。」
  蔡澤被趙國驅逐,逃亡到韓、魏,途中又被人搶走炊具。
  正落寞之時,聽說秦相應侯范睢任用鄭安平、王稽,
  可是後來兩人都犯下了重罪,以致使范睢內心慚愧不已。
  蔡澤便決定西行入秦,去拜見秦昭王,事先故意對人發出豪語,
  以激怒范睢:「燕國大縱橫家蔡澤,乃是天下雄辯豪傑之士。
  只要他一見到秦王,秦王必定任命他為相國,替代范睢的地位。」
  應侯聞之,使人召蔡澤。蔡澤入,則揖應侯,應侯固不快,及見之,又倨。
  應侯因讓之曰:「子觴宣言代我相秦,豈有此乎?」對曰:「然。」
  應侯曰:「請聞其說。」
  蔡澤曰:「籲!何君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
  夫人生手足堅強,耳目聰明聖知,豈非士之所願與?」
  應侯曰:「然。」
  蔡澤套:「質仁秉義,硎道施德於天下,天下懷樂敬愛,
  願以為君王,豈不辯智之期與?」應侯曰:「然。」
  范睢聽說之後,就派人找來蔡澤,蔡澤見范睢,並未行禮只是拱了拱手,
  致使范睢很不高興,談吐之間蔡澤更是倨傲無禮,
  此時更是火上添油,於是責問他說:
  「你曾揚言,你將取代我的秦國相國職位,有沒有這回事呢?」
  蔡澤回答說:「有。」范睢說:「那我倒願意聽聽是甚麼道理?」
  蔡澤說:「唉,閣下為什麼這樣見識遲鈍呢!即使是四季的轉移,
  也是本著『功成身退』的自然法則。
  一個人活在世界上,手腳都很健康,耳朵也很靈敏,眼睛也很明亮,
  內心像聖人一樣賢智,這不是每個人殷切期望嗎?」
  范睢說:「是的。」蔡澤說:「以仁為禮,以義為則,
  施恩德於天下,天下人都會由於感恩而崇拜他,
  並且都希望擁護他為君王,這不也都是雄辯家殷切期望的嗎?」
  范睢說:「是的。」
  蔡澤復曰:「復歸顯榮,成理萬物萬物各得其所;
  生命壽長,終其年而不夭傷;天下繼其統,守其業,傳之無窮,
  名實純粹,澤流千世,稱之而毋絕,與天下終。
  豈非道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與?」
  應侯曰:「然。」
  澤曰:「若秦之商君,楚之吳起,越之大夫種,其卒亦可願矣。」
  蔡澤又說:「既富且貴,善治萬事,使每個人都能享盡天年,
  每個人都不致夭折。天下人民都能繼承他們的傳統,
  維護他們的業績,傳給無窮的後代,名實兼而有之,
  恩澤流傳萬年,受人永遠讚美,和天地同其始終,
  雖說這不是施仁義的結果,不也是聖人所說的吉祥善事嗎?」
  范睢說:「是的。」
  蔡澤說:「例如秦國的商鞅、楚國的吳起、越國的文種,
  他們最後也都完成了他們願望了嗎?」
  應侯知蔡澤之慾困己以說,復曰:
  「何為不可?夫公孫鞅事孝公,極身毋二,盡公不還死,
  信賞罰以致治,竭智能,示請素,蒙怨咎,欺舊交,
  虜魏公子卬,卒為秦禽將,破敵軍,攘地千里。
  吳起事悼王,使死不害公,讒不蔽忠,言不取苟合,
  行不取苟容,行義不圖毀譽,必有伯主強國,不辭禍凶。
  大夫種事越王,主離困辱,悉忠而不解,主雖亡絕,
  盡能而不離,多功而不矜,貴富不驕怠。
  若此三子者,義之至,忠之節也。
  故君子殺身以成名,義之所在,身雖死,無憾悔,何為不可哉?」
  范睢知道蔡澤是為了要使自己陷於窘境,於是就這一點回答說:
  「為甚麼不可以?說起商鞅臣事秦孝公,終身盡忠,絕無二心,
  公而忘私,賞罰分明,秦國大治,竭盡智能,表露赤心,
  然而卻招致秦國人的怨恨和責怪,他為秦國而欺騙老朋友,
  俘虜魏公子印,最後終於為秦國擒獲魏將而大破魏軍,
  擴充疆土達千里之多。吳起臣事楚悼王,絕對不以私損公,
  更不用讒言來隱蔽忠節,每當遇到應行的大事,就不顧毀譽,
  一心想要使君王成就霸業,國家富強,而且不畏一切災禍和邪惡勢力。
  大夫文種,臣事越王勾踐,當君主陷於困辱慘境時,他忠心愛主而不懈怠,
  君王雖然被敵人俘虜,仍然竭誠盡智沒有背棄國家,
  而且不誇耀自己的功勞,即使富貴也不驕傲。
  像以上這三位忠臣,可以說是義行極致和忠貞的典範。
  所以君子總是犧牲性命來完成名節,
  只要是大義所在,雖然犧牲生命也無所懊悔,為甚麼不可以呢?」
  蔡澤曰:「主聖臣賢,天下之福也;君明臣忠,國之福也;
  父慈子孝,夫信婦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不能存殷。
  子胥知,不能存吳;申生孝,而晉惑亂。是有忠臣孝子,國家滅亂,何也?
  無明君賢父以聽之。故天下一起君父為戮辱,戀其臣子。
  夫待死之後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左不足仁,孔子不足聖,管仲不足大也。」
  於是應侯稱善。
  蔡澤說:「君主聖明臣子賢能,這是國家之福。
  父親慈愛,兒子孝順,丈夫講信義,妻子有貞節,這是國家之福。
  然而比干忠君愛國,卻不能維護殷朝的存在,
  伍子胥雖然賢能,卻不能使吳國保存不滅,
  申生雖然孝順,而晉國仍然不能避免內亂。
  這就是雖然有忠臣孝子,國家仍然不免滅亡騷亂,這是甚麼道理呢?
  主要是沒有明君、賢父來採納的緣故。
  所以天下因為父不仁不義而蒙羞,臣子也因此而難免受其害。
  假如一定等到死才能盡忠成名,恐怕就連微子也不足成為仁人,
  孔子也不足成為聖人,管仲也不足以成為偉人。」
  這時范睢認為蔡澤的話很對。
  蔡澤得少間,因曰:「商君、吳起、大夫種,其為人臣,盡忠致功,
  則可願矣。閎夭事文王,周公輔成王也,豈不亦忠乎?
  以君臣論之,商君、吳起、大夫種,其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
  應侯曰:「商君、吳起、大夫種不若也。」
  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不欺舊故,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
  應侯曰:「未知何如也。」
  蔡澤略為停一會接著說:
  「商鞅、吳起、文種,他們為人臣能夠盡忠立功,這都是出於他們的心願。
  閎夭大臣事周文王,周公輔佐周成王,難道不是盡忠嗎?
  然而就君臣而論,商鞅和吳起、文種等人,當然還不如閎夭、周公。」
  蔡澤說:「然而閣下服務的君主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勾踐相比,
  究竟誰更慈愛而又信任忠臣、不欺凌故舊呢?」范睢說:「不知道。」
  蔡澤曰:「主固親忠臣,不過秦孝、越王、楚悼。
  君者為主,正亂、披患、折難,廣地制谷,痼國足家、強主,威蓋海內,
  功章萬里之外,不過商君、吳起、大夫種。
  而君之祿位貴盛,死家之富過於三子,而身不退,竊為君危之。
  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
  物盛則衰,天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變化,勝任之常道也。
  蔡澤說:「當然,閣下的君主並不像秦孝公、越王勾踐、楚悼王那樣親信忠臣。
  而閣下事奉君主,在平定內亂、消除禍患、排除困難。
  擴充疆土、發展農業、振興國家、強化君主等方面,威權壓倒全國,
  功業揚名萬里之外,並沒有超過商鞅、吳起、文種三位名臣。
  但是閣下的地位和俸祿,以及家中的財富都已經超過他們三人,
  然而閣下還是不隱退,我深為閣下擔憂。
  古諺說得對:『太陽升到正午時就開始落,月亮圓到滿盈時就開始虧。』
  萬物都是盛極而衰,這乃是自然規律。
  不論是進還是退,不論是伸還是縮,都隨著時間變化,這乃是聖人所認定的常理。
  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至葵丘之會,有驕矜之色,畔者九國。
  吳王夫差無適於天下,輕諸侯,凌齊、晉,遂以殺身亡國。
  夏育、太史啟叱呼駭三軍,然而身死於庸夫。此皆乘至盛不及道理也。
  古時齊桓公九次會合諸侯,矯正天下弊風而使其煥然一新,
  到葵丘之會,桓公就顯出了驕縱之色,因此就有九個國家背叛他。
  吳王夫差,自認為天下無敵,因此就輕視諸侯,欺凌齊、晉兩國,
  到後來國破人亡。夏育、太史啟等人,一聲叱咤能使三軍震撼,
  然而他們本人卻死於普通人之手。這都是仗恃威權而不深思事物道理的緣故。
  夫商君為孝公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教年耕戰,
  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武帝於天下,立魏諸侯。
  功已成,遂以車裂。楚地持戟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
  一戰舉鄢、郢,再戰燒夷陵,南並蜀、漢,又越韓、魏攻強趙,
  北坑馬服,誅屠四十餘萬之眾,流血成川,沸聲若雷,使秦業帝。
  自是之後,趙、楚懾服,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
  身所服者,七十餘城。功已成矣,賜死於杜郵。
  吳起為楚悼罷無能,廢無用,損不急之官。
  塞私門之請,壹楚國之俗,南攻楊越,北並陳、蔡,破橫散從,
  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功已成矣,卒支解。
  大夫種為越王墾草耕邑,必地殖穀,率四方士,上下之力,以禽近吳,成霸功。
  勾踐終棓而殺之。此四子者,成功而不去,禍至於此。
  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反者也。范蠡知之,超然避世,長為陶朱。
  商鞅為秦孝公制度量衡、改革貨幣。
  廢除井田、重劃土地,教民努力耕種和作戰,
  因此大軍一出發就拓展疆土,軍隊凱旋而歸使國家富強,
  所以秦兵無敵於天下,在諸侯之間建立了威權。
  可是成功之後,竟殘遭五馬分屍之刑。
  楚國擁有雄兵百萬,然而秦將白起僅僅率領幾萬秦兵,
  一戰便攻陷楚都鄢和郢,再戰而焚燒夷陵,
  往南吞併蜀、漢,此外又越過韓、魏攻打強趙,
  在北方屠殺馬服君及四十多萬兵卒,血流成河,
  悽慘哀嚎之聲震憾天地,為建立秦國的霸業立下了汗馬功勞。
  從此以後,趙、楚兩國衰弱下去,再也不敢抗拒秦兵,
  這都是仰仗白起攻下的城池有七十多座,他雖然為秦國建立了豐偉戰功,
  可是他卻在杜郵被秦王賜死。
  吳起為楚悼王改革弊政罷免無能的朝臣,撤消無用的機構,
  廢除多餘的官吏,杜絕請客說情的風氣,改良楚國的風俗,
  往南攻打楊越,往北攻打陳、蔡,摧毀連橫政策,解散合縱之約,
  遊說之士沒有開口餘地,可算得上是成功了,
  可憐最後他本人卻死於楚人的亂箭之中,然後再把他分屍洩憤。
  越大夫文種,為越王勾踐開疆拓土,發展農業,
  率領四方軍隊和全國上下的人民,擊敗吳國生擒吳王夫差,
  完成了越國霸王功業,可是到頭來勾踐卻把他殺了。
  這四位賢臣,都是因為功成而不退,才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這就是所謂『伸而不能屈,往而不能返』。
  只有范蠡深知明哲保身之理,於是就以超然的姿態功成身退,
  遠離人間的是非之門,駕輕舟渡海遁世,隱姓埋名經商,而成為巨富陶朱公。
  君獨不觀博者乎?或欲分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制也。
  今君相秦,計不下席,某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
  以實宜陽,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口,又斬范、中行之途,
  棧道千里於蜀、漢使天下皆烏托邦秦。秦之慾得矣,君之功極矣。
  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不退,則商君、白公、吳起、大夫種是也。
  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授之,必有伯夷之廉;
  長為應侯,世世稱孤,而有喬、松之壽。
  孰與以禍終哉!此則君何居焉?」應侯曰善。乃延入坐為上客。
  難道閣下沒有看過賭博的人嗎?
  有時想孤注一擲,有時想步步取勝,相信閣下是最清楚的。
  如今閣下當了秦國相國,為了謀劃國家大事而終日忙碌,
  為了制定策略而不走出朝廷,坐在朝中控制諸侯,
  威儀施行於三川,藉以充實宜陽,打開羊腸之險,封閉太行要塞,
  切斷三晉的道路,修棧道千里通往蜀漢之地,
  使天下諸侯都畏懼秦國,秦王的慾望得到了滿足,
  您的功勛已無可復加,正是分功之時,此刻如果不知及時隱退,
  商鞅、吳起、文種之禍不遠矣!
  您為何不在此時納還相印,虛相國之位以待賢人?
  這樣既可博取伯夷一樣的美名,又可長享富貴,世代稱孤,
  更能和仙人王子喬、赤松子一般長壽。
  這些與日後身遭慘禍,自是天壤之別,你的看法又如何呢?」
  范睢深有同感:「先生的說法太有道理了。」
  於是請蔡澤入座,待以上賓之禮。
  後數日,入朝,言於秦昭王曰:
  「客新有從山東來者蔡澤,其人辯士。臣之見人甚眾,莫有及者,臣不如也。」
  秦昭王召見,與語,大說之,拜為客卿。應侯因謝病,請歸相印。
  昭王強起應侯,應侯遂稱篤,因免相。昭王新說蔡澤計畫,遂拜為秦相,東收周室。
  過了幾天,范睢入朝拜見昭王,對他說:
  「有位新從山東來的客人蔡澤,其人雄辯,臣閱人無數,
  更無人與之相比,臣自愧不如。」
  於是昭王召見蔡澤,相與言語,昭王十分讚賞,拜為客卿。
  范睢這時自思後路,便稱病不朝,並且借病辭官。
  昭王一再不准,范睢便推言病重。昭王無奈只得允准。
  昭王對蔡澤的計謀十分欣賞,任命他為相。蔡澤助秦昭王吞併了東周國。
  蔡澤相秦王數月,人或惡之,懼誅,乃謝病歸相印,號為剛成君。
  秦十餘年,昭王、孝文王、莊襄王。卒事始皇帝。
  為秦使於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質於秦。
  蔡澤出任相國沒幾個月,便有人惡意誹謗他,
  由於恐招致殺身之禍,便稱病辭官,得封為剛成君。
  他在秦十多年,歷事昭王、孝文王、莊襄王,
  最後任職於秦始皇皇朝,曾出使燕國,三年之後令太子丹到秦國做人質。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庾太尉風儀偉長,不輕舉止,時人皆以為假。
  亮有大兒數歲,雅重之質,便自如此,人知是天性。
  溫太真嘗隱幔怛之,此兒神色恬然,乃徐跪曰:「君侯何以為此?」
  論者謂不減亮。蘇峻時遇害。或云:「見阿恭,知元規非假。」
  太尉庾亮風度儀容,奇偉出眾,舉止穩重,當時人們都認為這是一種假象。
  庾亮有個大兒子,只有幾歲,那種高雅、穩重的氣質,
  從小就是那樣,人們才知道這是本性。
  溫太真曾經藏在帷帳後面嚇唬他,這孩子神色安詳,只是慢慢地跪下問道:
  「君侯為甚麼做這樣的事?」輿論界認為他的氣質不亞於庾亮。
  他在蘇峻叛亂時被殺害了。有人說:「看見阿恭的樣子,就知道元規不是裝假。」
  阿恭:庾亮大兒庾彬的小名。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克者何?能也。何能也?能殺也。何以不言殺?見段之有徒眾也。
  段,鄭伯弟也。何以知其為弟也?
  殺世子、母弟目君;以其目君,知其為弟也。
  段,弟也,而弗謂弟;公子也,而弗謂公子。貶之也。段失子弟之道矣。
  賤段而甚鄭伯也。何甚乎鄭伯?甚鄭伯之處心積慮,成於殺也。
  于鄢,遠也。猶曰取之其母之懷中而殺之云爾,甚之也。
  然則為鄭伯者宜奈何?緩追逸賊,親親之道也。
  克是甚麼意思?就是能夠的意思。能夠做甚麼呢?能夠殺人。
  為甚麼不直接說殺呢?因為要表示出追隨共叔段的人很多。
  共叔段是鄭伯的弟弟,怎麼知道他是弟弟的呢?
  因為假如國君殺了嫡親的長子,或者同母所生的弟弟,
  便用國君的爵號稱呼他,現在文中既然已經稱呼鄭伯,
  那麼也就知道共叔段是鄭伯的弟弟了。
  共叔段既然是國君的弟弟,卻不稱他為弟弟;
  共叔段應當是公子,也不稱他為公子,這是對他的貶斥,
  因為共叔段已經喪失了一個公子和弟弟所應有的道德以為。
  所以《春秋》鄙視共叔段的程度超過了對鄭伯的批評。
  在甚麼地方超過了對鄭伯的批評?
  因為經文並未對鄭伯想盡一切方式,想要殺掉弟弟的意願提出批評。
  但經文說在鄢這個地方打敗段的,表明共叔段已經跑到遠離鄭國都城的地方了,
  就好比說是從母親的懷中奪過嬰兒殺掉,這又是鄭伯做得過分的地方。
  既然這樣,那麼對鄭伯來說最好的方法是甚麼呢?
  就是不要急著追殺已經逃遠了的亂臣,而應該遵循兄弟之間相親相敬的道德。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人之短處,要曲為彌縫,如暴而揚之,是以短攻短;
  人有頑固,要善為化誨,如忿而疾之,是以頑濟頑。
  當我們發現了別人的缺點時,要很委婉地為人家掩飾,
  如果故意暴露宣揚,是在證明自己的無知和缺德,
  是用自己的短處來攻擊別人的短處;
  對於別人的執拗,要善於誘導教誨勸解,
  如果因為他的固執己見而怨憤或討厭他,不僅不能使他改變固執,
  同時還等於用自己的固執來強化別人的固執。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秦攻邯鄲,十七月不下。爭謂王稽曰:「君何不賜軍吏乎?」
  王稽曰:「吾與王也,不用人言。」
  莊曰:「不然。父之於子也,令有必行者,必不行者。
  曰『去貴妻,賣愛妾』,此令必行者也;
  因曰『毋敢思也』,此令必不行者也。
  守閭嫗曰,『其夕,某懦子內某士』。貴妻已去,愛妾已賣,而心不有。
  欲教之者,人心固有。
  今君雖幸於王,不過父子之親;君吏雖賤,不卑於守閭嫗。
  且君擅主輕下之日救矣。聞『三人成虎,十夫楺椎。眾抽所移,毋翼而飛』。
  故曰,不如賜軍吏而禮之。」王稽不聽。
  軍吏窮,果惡王稽、杜摯以反。
  秦王大怒,而欲兼誅范睢。
  范睢曰:「臣,東鄙之賤人也,開罪於楚、魏,遁逃來奔。
  臣無諸侯之援,秦習之故,王舉臣於羈旅之中,使職事,
  天下皆聞臣之深與王之舉也。
  今遇惑或與罪人同心,而王明誅之,是王過舉顯於天下,而為諸侯所議也。
  臣願請藥賜死,而恩以相葬臣,王必不失臣之罪,而無過舉之名。」
  王曰:「有之。」遂弗殺而善遇之。
  秦兵攻打邯鄲,經過十七個月的苦戰也沒攻下,
  奏國有個名叫莊的人對秦將王稽說:「您為甚麼不賞賜下級軍官呢?」
  王稽說:「我和君主之間,彼此互相依賴,用不著聽別人的?」
  莊又說:「我認為你的話不對,即使是父子的關係,
  也有令在必行和不必實行之分。例如說『丟掉嬌妻,賣掉愛妾』,
  這就是一道必行的命令,假如說『想也不想自己的妻妾』,
  就是一道必然不能實行的命令。
  有一個看守閭裡大門的老太太說:『那天晚上,那年輕媳婦召進一個野男人。』
  對前一件事來說,嬌妻已經走了,愛妾也已經賣了,
  而父親不應說不許有思念之情。對後一件事說,想要控告他們通姦,
  每個人本來就都能有這種想法。
  現在閣下雖然很得君王的寵信,但是卻不會超過父子的骨肉至親;
  而下級軍官雖然身份微賤,總不會低於看門的老太婆。
  況且閣下仰仗君王的寵信,平日一直輕視屬下。
  常言道:『三個人說有虎,大家就都相信有虎;
  十個人說大力士可以折彎鐵鎚,大家也都會相信;
  如果大家都那樣說,就可以使東西不翼而飛。』所以實在不如賞賜諸將加以優遇!」
  可是王稽不肯採納這項建議,後來諸將處在困境時,
  果然有人返回秦國,控告了王稽和杜摯謀反。
  結果秦昭王大怒,甚至於要把范睢一起處死。
  范睢說:「臣只不過是東方鄉間一個草民,由於在魏犯了法,才逃到秦國來。
  臣並沒有諸侯的支援,同時也沒有親友在秦國朝中。
  可是大王卻能在臣流浪時加以重用,託付以君國大任,
  天下的人都知道臣與大王的事。
  如今臣遇到讒言,有人認為臣和罪人同心,而大王要公開殺臣,
  就等於說大王以前重用臣是錯誤的,必然會招致天下諸侯的議論。
  所以臣願意服毒自盡,並且懇請大王恩准以宰相之禮葬臣。
  這樣,大王雖然處臣以死罪,也不會落得一個誤用重臣之名。」
  秦昭王說:「有道理!」於是秦王沒有殺范睢,而且仍然厚待他。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許侍中、顧司空俱作丞相從事,爾時已被遇,遊宴集聚,略無不同。
  嘗夜至丞相許戲,二人歡極,丞相便命使入己帳眠。
  顧至曉回轉,不得快孰。許上牀便咍臺大鼾。
  丞相顧諸客曰:「此中亦難得眠處。」
  侍中許璪和司空顧和一起在丞相王導手下任從事,
  那時兩人都已經得到賞識,凡是遊樂、宴飲、聚會,兩人都參加,
  沒有絲毫不同。有一次兩人晚上到王導家玩,玩得高興極了。
  王導便叫他們到自己的床上睡。顧和輾轉反側直到天亮,不能很快習慣;
  許璪一上床就鼾聲如雷。王導回頭對客人們說:「這裡也難得到個睡覺的地方。」

水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Blog Stats
⚠️

成人內容提醒

本部落格內容僅限年滿十八歲者瀏覽。
若您未滿十八歲,請立即離開。

已滿十八歲者,亦請勿將內容提供給未成年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