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牆柳。
  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
  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紅潤白嫩的手,捧出黃封的酒,滿城蕩漾著春天的景色,
  宮牆裡搖曳著綠柳。
  東風多麼可惡,把我倆濃濃的歡情吹得那樣淡薄,
  滿懷的憂愁情緒,離別幾年來的生活十分蕭索。
  回顧起來都是錯!錯!錯!
  美麗的春色依舊,只是人兒卻因相思而消瘦,
  沾染著臉上胭脂的紅淚,把薄綢的手帕都溼透。
  滿園的桃花已經凋落,幽雅的池塘樓閣也已閒置,
  永遠相愛的誓言雖在,可是書信託誰帶去。
  深思熟慮後,只能說莫!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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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田村胡姓者,兄弟采樵,深入幽谷。遇巨蟒,兄在前,為所吞。
  弟初駭欲奔;見兄被噬,遂奮怒出樵斧,斫(音卓)蟒首。首傷而吞不已。
  然頭雖已沒,幸肩際不能下。
  弟急極無計,乃兩手持兄足,力與蟒爭,竟曳兄出。蟒亦負痛去。
  胡田村有一家姓胡的人,胡家兄弟到山上砍柴,進入幽深的山谷。
  他們遇到巨大的蟒蛇,哥哥在前面,被巨蟒吞了下去。
  弟弟一開始嚇得想逃,見到哥哥被吞下去,就奮不顧身的用力拔出斧頭,
  去砍巨蟒的頭。巨蟒的頭雖然受傷了,但仍不停止吞噬的動作。
  哥哥的頭雖然已被吞沒,幸好吞到肩膀處就吞不下了。
  弟弟急得要命,卻又沒有辦法可施,就用雙手抓著哥哥的腳,
  使力與巨蟒爭奪,沒想到竟然把哥哥拉了出來。
  巨蟒也忍著痛逃走了。

  
  視兄,則鼻耳俱化,奄將氣盡。肩負以行,途中凡十餘息,始至家。
  醫養半年,方愈。至今面目皆瘢痕,鼻耳處惟孔存焉。
  弟弟連忙看哥哥的情形,他的鼻子耳朵都消融掉了,只剩微弱的一口氣。
  他把哥哥負在肩上往回走,路上休息了十幾次,才抵達家中。
  哥哥醫治療養了半年才恢復健康。
  至今臉上全是傷痕,鼻子耳朵的部位只剩下孔竅了。

  噫!農人中,乃有弟(音替,同悌)弟如此者哉!
  或言:「蟒不為害,乃德義所感。」信然!
  唉!農人之中,竟然有這麼好的弟弟!
  有人說:巨蟒沒有殺死他的哥哥,是感受到了他的德行與兄弟情義。
  果真如此!

  白話試譯: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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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音國)。
  晉侯又向虞國借道去攻打虢國。

  宮之奇諫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晉不可啟,寇不可翫(音萬),
  一之謂甚,其可再乎?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
  公曰:「晉,吾宗也。豈害我哉?」
  對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從,是以不嗣。
  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為文王卿士,勳在王室,藏於盟府。
  將虢是滅,何愛於虞?且虞能親於桓莊乎?其愛之也,桓莊之族何罪?而以為戮。
  不唯偪(音逼)乎?親以寵偪,猶尚害之,況以國乎?」
  宮之奇進諫說:「虢是虞的屏障;虢亡,虞一定跟著滅亡。
  不可以引發晉的野心,也不可以輕忽敵人。
  一次已經過分了,怎可再來一次呢?諺語所說的『輔車相依,脣亡齒寒』,
  正是虞、虢的寫照啊!」
  虞公說:「晉是我的同宗,難道會害我?」
  宮之奇回答說:「大伯、虞仲,都是太王的兒子。
  大伯沒跟隨在太王身邊,所以沒有繼位。虢仲、虢叔,都是王季的兒子,
  做過文王的卿士,對王室有功,盟府有紀錄。
  晉既要滅虢,又怎會愛惜虞呢?
  並且虞能比桓叔、莊伯更親嗎?
  如果晉愛惜桓叔、莊伯,那他們的子孫有什麼罪,卻全被晉侯所殺;
  不就只因為怕兩家勢大會侵逼公室嗎?
  對於侵逼公室的親族,尚且加以殺害,何況是國家呢!」

  公曰:「吾享祀豐絜,神必據我。」
  對曰:「臣聞之,鬼神非人實親,惟德是依。故周書曰:
  『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
  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音一)物。』如是則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
  神所馮依,將在德矣。若晉取虞,而明德以薦馨香,神其吐之乎?」
  虞公說:「我祭神的物品豐盛而潔淨,神一定會依從我。」
  宮之奇回答說:「臣聽說鬼神並不是親近哪個人,而只是依從有德的人。
  所以周書說:『皇天沒有私親,只輔助有德的人。』
  又說:『黍稷不算芳香,美德才有芳香。』
  又說:『人不能改變祭物,只有德行可以充當祭物。』
  照這樣說來,那麼,沒有德行就不能使人民和協、鬼神接受祭祀了。
  鬼神所依從的,就在德行了。
  如果晉佔領了虞,而用明德作為芳香的祭物祭神,神難道會吐出來嗎?」

  弗聽,許晉使。宮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在此行也,晉不更舉矣。」
  冬,晉滅虢。師還,館於虞,遂襲虞,滅之,執虞公.
  及其大夫井伯,以媵(音映)秦穆姬,而脩虞祀,且歸其職貢於王,
  故書曰,晉人執虞公,罪虞,且言易也。
  虞公不接納,而答應晉國使者的要求。
  宮之奇帶著族人離開虞,說:
  「虞過不了今年的臘祭了。就是這一次,晉不必再發兵了。」
  冬,晉滅了虢。軍隊回來,駐在虞。於是襲擊虞,把虞滅了,
  捉了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把井伯作為秦穆姬的陪嫁隨從。
  然而仍繼續祭祀虞國的祖先,並且把虞國的貢物仍歸於周天子。
  所以《春秋》中記載說:晉國人捉住了虞公。
  這是歸罪於虞公,並且說事情進行得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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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常侍聞人道深公者,輒曰:
  「此公既有宿名,加先達知稱,又與先人至交,不宜說之。」
  散騎常侍桓彝聽到有人談論竺法深,就說:
  此公素來有名望,而且受到前輩賢達的賞識、贊揚,
  又和先父是最好的朋友,不該談論他。
  桓常侍:桓彝,字茂倫,曾任散騎常侍,是在皇帝左右以備顧問的官。
  深公:竺法深,是一個德行高潔,善談玄理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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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長豫為人謹順,事親盡色養之孝。丞相見長豫輒喜,見敬豫輒嗔。
  長豫與丞相語,恒以慎密為端。丞相還臺,及行,未嘗不送至車後。
  恒與曹夫人併當箱篋。長豫亡後,丞相還臺,登車後,哭至臺門。
  曹夫人作簏(音鹿),封而不忍開。
  王長豫為人謹慎和順,侍奉父母神色愉悅,克盡孝道。
  丞相王導看見長豫就高興,看見敬豫就生氣。
  長豫和王導談話,總是以謹慎細密為本。
  王導要去尚書省,臨走,長豫總是送他上車。
  長豫常常替母親曹夫人收拾箱籠衣物。
  長豫死後,王導到尚書省去,上車後,一路哭到官署門口;
  曹夫人收拾箱籠,一直把長豫收拾過的封好,不忍心再打開。
  王長豫:王悅,字長豫,是王導的長子。
  名望很高,能承歡膝下,得到王導的偏愛,官至中書侍郎。
  敬豫:王恬,字敬豫,是王導的次子,放縱好武,不拘禮法,曾任魏郡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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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春,齊師伐我,公將戰。
  曹劌(音跪)請見,其鄉人曰:「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
  劌曰:「肉食者鄙,未能遠謀。」遂入見。
  魯莊公十年春天,齊國軍隊攻打魯國。魯莊公準備應戰。曹劌請求拜見。
  他的同鄉說:「都是得高官厚祿的人,又為甚麼要參與呢?」
  曹劌說:「有權勢的人目光短淺,缺少見識,不能深謀遠慮。」
  於是上朝去拜見魯莊公。

  肉食者:吃肉的人,指居高位,得厚祿的人。
  問何以戰?公曰:「衣食所安,弗敢專也,必以分人。」
  對曰:「小惠未偏,民弗從也。」
  公曰:「犧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
  對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
  公曰:「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
  對曰:「忠之屬也,可以一戰。戰則請從。」
  曹劌問:「您憑甚麼應戰呢?」
  莊公說 :「衣服、食品這些養生的東西,我不敢獨自專有,
  一定拿它來分給一些臣子。」
  曹劌回答說:「小恩小惠沒有遍及於老百姓,老百姓是不會聽從的。」
  莊公說:「用來祭祀的牛、羊、豬、玉器和絲織品,我不敢虛報,
  一定憑著一片至誠,告訴神。」
  曹劌回答說:「這點兒小誠意,不能被神信任,神不會賜福的。」
  莊公說:「輕重不同的案件,我既使不善於明察詳審,一定依據實情處理。」
  曹劌回答說:「這是盡了本職的一類事情。可以憑藉這個條件打一仗。
  要打仗,請允許我跟隨著去。」

  公與之乘,戰於長勺。公將鼓之。劌曰:「未可。」
  齊人三鼓,劌曰:「可矣。」
  齊師敗績,公將馳之,劌曰:「未可。」
  下視其轍,登軾而望之,劌曰:「可矣。」遂逐齊師。
  莊公同他共坐一輛戰車。魯國齊國的軍隊在長勺作戰。
  莊公打算擊鼓命令進軍。曹劌說:「不行。」
  齊國軍隊敲了三次鼓。曹劌說:「可以進攻了。」
  齊國的軍隊大敗。莊公準備驅車追去。曹劌說:「不行。」
  於是向下觀察齊軍車輪留下的痕跡,又登上車前的橫木瞭望齊軍,
  說:「可以了。」就追擊齊國軍隊。

  既克,公問其故,
  對曰:「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國難測也,懼有伏焉;吾視其轍亂,望其旗靡,故逐之。」
  戰勝了齊國軍隊後,莊公問這樣做的原因。
  曹劌回答說:「作戰是靠士氣的。第一次擊鼓振作了勇氣,第二次擊鼓氣勢低落,
  第三次擊鼓氣就消滅了。他們的氣消失了,我軍的士氣正旺盛,所以戰勝了他們。
  大國,是不易估計的,怕有伏兵在哪裡。
  我看見他們的車輪痕跡混亂了,望見他們的旗幟倒了,所以追擊齊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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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賈某(註一),客于外,恆經歲不歸。家蓄一白犬,妻引與交。犬習為常。
  一日,夫至,與妻共臥。犬突入,登榻,嚙賈人竟死。
  後里舍稍聞之,共為不平,鳴于官。
  青州這個地方有個商人,長年客居外地,一年也沒有回來一次。
  他家中養了一條白狗,他的妻子就引導著那狗與自己交歡。而狗也習慣了。
  有一天,做丈夫的回來了,與妻子同睡。白狗忽然跑進來跳上床,竟把商人咬死了。
  後來鄰居們多少聽到了些消息,都為此感到不平,便到官府告發。
  註一:因後有賈人一詞,故試譯為商人而非姓賈的人。

  官械婦,婦不肯伏,收之。命縛犬來,始取婦出。
  犬忽見婦,直前碎衣作交狀。婦始無詞。
  官府替這婦人上了刑具,婦人就是不肯招供,便將她收押進監。
  接著官府又派人把白狗拴來,然後把婦人帶出。
  白狗見了婦人,直接跑到婦人身前撕碎她的衣服做出交歡的動作。
  這時,婦人才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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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世讓一步為高,退步即進步的張本;待人寬一分是福,利人實利己的根基。
  為人處世都要有退讓一步的態度才算高明,
  因為讓一步就等於是為日後進一步做好準備;
  而待人接物以抱持寬厚態度最為快樂,
  因為給人家方便實際上是日後給自己留下方便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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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
  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猶記得溪亭出遊直至日落,喝得酣醉而不知回家的路。
  天色已晚,遊興盡了,想盪著小舟回去時,卻誤入了荷花叢的深處。
  怎麼回去啊,怎麼回去啊,急急地划船,驚起了灘邊休憩的水鳥。

  白話試譯: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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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故雖有名馬,祇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世上有了善於相馬的伯樂,然後才會有千里馬。
  事實上,千里馬是經常有的,但伯樂卻不常有。
  所以,即使有上等的好馬,也只能委屈牠淪落在養馬人的手裡,
  和其他的馬一起死在馬房裡,也就不能憑藉千里的才能著稱於世。

  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
  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
  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能日行千里的馬,一餐有時要吃掉一石的糧草。
  養馬的人不知道牠能日行千里,不按照千里馬的食量去餵飽牠。
  於是,這匹馬即使具備馳騁千里的才能,但由於吃不飽,力氣不足,
  才能無法表現出來,甚至想要牠達到普通馬的水準都辦不到,
  又怎麼能要求牠日行千里呢?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材,鳴之而不能通其意,
  執策而臨之曰:「天下無馬也。」嗚呼!其真無馬邪?其真不知馬也。
  駕馭馬不用適合牠特性的方法,不能順應馬的本性,
  飼養牠不滿足牠資質、材質的需要,盡量讓牠吃飽,
  牠鳴叫起來又不能理解牠的意思,反而拿著馬鞭對牠說:「天下沒有好馬存在!」
  唉!難道真的沒有良馬嗎?恐怕是他真的不認識良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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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攸始避難,於道中棄己子,全弟子。
  既過江,取一妾,甚寵愛。
  歷年後訊其所由,妾具說,是北人遭亂,憶父母姓名,乃攸之甥也。
  攸素有德業,言行無玷,聞之哀恨終身,遂不復畜妾。
  當初鄧攸躲避永嘉之亂,逃難江南,
  在半路上扔下了自己的兒子,保全了弟弟的兒子。
  過江以後,娶了一個妾,非常寵愛。
  一年以後,詢問她的身世,她便詳細訴說自己是北方人,遭逢戰亂,逃難來的;
  回憶起父母的姓名,原來她竟是鄧攸的外甥女。
  鄧攸一向德行高潔,事業有成就,言談舉止都沒有污點,
  聽了這件事,傷心悔恨了一輩子,從此便不再娶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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