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公名聘,辛丑進士。抱病彌留,忽覺下部熱氣,漸升而上:至股則足死;
  至腹則股又死;至心,心之死最難。
  凡自童稚以及瑣屑久忘之事,都隨心血來,一一潮過。
  如一善,則心中清淨寧帖;一惡,則懊憹煩燥,似油沸鼎中,
  其難堪之狀,口不能肖似之。
  猶憶七八歲時,曾探雀雛而斃之,只此一事,心頭熱血潮湧,食頃方過。
  直待平生所為,一一潮盡,乃覺熱氣縷縷然,穿喉入腦,自頂顛出,
  騰上如炊,逾數十刻期,魂乃離竅,忘軀殼矣。而渺渺無歸,漂泊郊路間。
  湯公名聘,是辛丑年的進士。
  他在病重將死之時,忽然覺得身體下部有一股熱氣,漸漸朝上升,
  到了大腿的地方,腳就死去;到了腹部,腿又死了;到了心部,心最難死。
  凡是從小時候開始以及早就忘了的瑣細之事,都像潮水般在心頭一一湧現。
  如果是一件善事,心中就覺得清靜安適;
  如果是一件惡事,心中就覺得懊惱煩悶,像鍋裡沸騰的油,
  其痛苦的模樣,無法用言語形容得出來。
  還憶起七八歲時,曾抓過幼雀害死了牠,
  只這麼一件事,就使他心頭熱血翻湧,一頓飯的時間才能平靜。
  直到平生所作所為都一一湧現完畢,才覺得一縷縷熱氣穿過喉嚨進入腦子,
  從頭頂穿出,像炊煙般騰空而起,
  過了幾十刻的時間,魂才離體而去,忘了原來的身軀。
  湯公覺得神魂遠馳,無所歸托,飄蕩到郊外的路上。
  湯公:光緒九年《溧水縣誌》九:湯聘,祖籍江寧縣,隸籍溧水縣人。
  順治十四年丁酉舉人,十八年辛丑進士,曾官平山縣知縣。
  馮鎮巒評此篇謂:湯聘死而復生,系順治十一年甲午就試省城時事,
  其獲觀音救助則因「見色不淫」。
  (所據《丹桂籍注》當系登科記之類科第名錄,今未寓目。)
  而首句下馮評又云:「湯公字稼堂,仁和人」,
  則顯指中乾隆元年恩科,仁和籍,官至湖北巡撫之別一湯聘,
  為蒲松齡所未及知聞者。
  馮氏於兩處評語內偶將二人混為一人,易致讀者誤會,故附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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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處不滲漏,暗處不欺隱,末路不怠荒,才是個真正英雄。
  做人處事即使在細微的地方,也不可粗心大意、疏忽遺漏;
  在無人所見的地方也要心地正直不做見不得人的事情,
  在遇到潦倒窘迫的境地時也不喪失進取之心,這樣才能算是個真正的英雄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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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侯謂昭王曰:「亦聞恆思有神叢與?恆思有悍少年,請於叢博,
  曰:『吾勝叢,叢籍我神三日;不勝叢,叢困我。』
  乃左手為叢投,右手自為投,勝叢,叢籍其神。
  三日,叢往求之,遂弗歸。五日而叢枯,七日而叢亡。
  今國者,王之叢;勢者,王之神。籍人以此,得無危乎?
  臣未嘗聞指大於臂,臂大於股,若有此,則病必甚矣。
  百人輿瓢而趨,不如一人持而走疾。百人誠輿瓢,瓢必裂。
  今秦國,華陽用之,穰侯用之,太后用之,王亦用之。
  不稱瓢為器,則已;已稱瓢為器,國必裂矣。
  臣聞之也:『木實繁者枝必披,枝之披者傷其心。都大者危其國,臣強者危其主。』
  其令邑中自斗食以上,至尉、內侍及王左右,有非相國之人者乎?
  國無事,則已;國有事,臣必聞見王獨立於唐也。
  臣竊為王恐,恐萬世之後有國者,非王之子孫也。
  「臣聞古之善為政也,其威內扶,其輔外布,四治政不亂不逆,
  使者直道而行,不敢為非。今太后使者分裂諸侯,而符布天下,
  操大國之勢,強徵兵,伐諸侯。
  戰勝攻取,利盡歸於陶;國之幣帛,竭入太后之家;
  竟內之利,分移華陽。古之所謂『危主滅國之道』必從此起。
  三貴竭國以自安,然則令何得從王出,權何得毋分,是我王果處三分之一也。」
  應侯對秦昭王說:「您也聽說過在恆思那個地方的叢林中有一座神祠嗎?
  恆思有一個凶頑的少年要求與祠主擲骰子,
  他說:『我如果勝了你,你就要把神位借給我三天;
  如果不能勝你,你可以置我於困境。』
  於是,他用左手替祠主擲骰子,用右手為自己投骰子,最後他取勝了,
  祠主借給了他叢祠的神位。三天之後,神柯派人取神位,竟沒有取回去。
  五天之後,這片樹林全開始乾枯,七日之後,這片樹林全死了。
  現在可以說,國家就好比是大王的叢林;權勢就好比是大王的神位。
  如果把這些東西借給別人,能沒有危險嗎?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手指比胳膊粗的,更沒有聽說過胳膊比大腿粗的:
  若是有這種事,那一定是病得太嚴重了。
  假使真的一百個人馱著瓢跑,那麼瓢非摔碎不可。
  現在的秦國,華陽君掌政,穰侯掌政,太后掌政,大王也掌政。
  不把國家比做盛水的瓢也就算了;如果把國家比做盛水的瓢,
  那麼國家也必然會因分五裂的了。
  我曾經聽到過這樣一句話:『果實纍纍的樹,樹枝必定要折斷,
  樹枝一折斷,樹心必定受到損傷。都城大的諸侯就將危及他的國家,
  權勢過強的臣子必將危及他的君主。』
  秦國城邑中從一斗俸祿的小官吏以上,一直到軍尉、內史以及大王左右的近臣。
  有哪個不是穰侯的親信呢?國家沒有甚麼戰亂,還沒有甚麼,
  國家萬一有甚麼戰亂發生,我一定能看到大王在朝廷上受到孤立。
  我私下裡替大王害怕,唯恐萬世之後掌握國家大權的不是大王的子孫了。
  我聽說古代那些善於治理國家的君主,他的威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他的親信遍佈全國各處,政治安定,沒有禍亂沒有叛逆,
  使臣們按政策辦事,不敢為非做歹。
  現在太后的使臣分裂各地諸侯,虎符流布天下,
  操縱大國的權利,征聚強壯的兵士,誅伐諸侯。
  每至戰勝攻取,財物全部歸到陶地,國家財物,搜刮淨盡都送往太后的私室,
  境內的資產,從各處運往華陽。
  古人所說『使君主危險讓國家走向滅亡之路』必將從這裡開始。
  太后、穰侯、華陽君這三個顯貴刮取國家財富求得自己的安樂,
  既然這樣,那麼國家的政令怎麼能從大王這裡發出,權利怎麼能不分散,
  這確實使大王處在三貴包圍一王的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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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遐在周馥所,馥設主人。遐與人圍棊,馥司馬行酒。
  遐正戲,不時為飲。司馬恚,因曳遐墜地。
  遐還坐,舉止如常,顏色不變,復戲如故。
  王夷甫問遐:「當時何得顏色不異?」答曰:「直是闇當故耳。」
  裴遐在周馥家,周馥以主人身份宴請大家。
  裴遐和人下圍棋,周馥的司馬負責勸酒。
  裴遐正在下棋,時時要酒喝,司馬很生氣,便把他拽倒在地上。
  裴遐爬起來回到座位上,舉動如常,臉色不變,照樣下棋。
  後來王夷甫問他:「當時怎麼能做到面不改色呢?」
  他回答說:「只不過是暗地忍受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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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王夫差乃告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於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
  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
  申胥諫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甲兵之強也。
  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吳國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
  夫固知君王之蓋威以好勝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
  使淫樂於諸夏之國,以自傷也。
  使吾甲兵鈍弊,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然後安受吾燼。
  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谷時熟,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
  為虺弗摧,為蛇將若何?」
  吳王曰:「大夫奚隆於越?越曾足以為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吾軍士?」
  乃許之成。
  將盟,越王又使諸稽郢辭曰:
  「以盟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結信矣。以盟為無益乎?
  君王舍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胡重於鬼神而自輕也。」吳王乃許之,荒成不盟。
  吳國國王夫差便告訴各位大夫說:
  「我還對齊國有大的企圖,我就同意越國的求和,你等不要違背我的意願。
  如果越國已經改過,我對它還有甚麼要求呢?
  如果它不悔改,等我從齊國回來,我便揮師討伐它。」
  申胥勸道:「不能同意求和啊。
  越國不是誠心和吳國和好,也不是害怕我們的軍隊的強大。
  他們的大夫文種有勇有謀,他將把我們吳國在股掌之上玩得團團轉,
  來實現他的願望。
  他本來就知道君王您喜歡逞威鬥勝,所以說婉轉馴服地言辭,
  來縱容國王您的心志,使您沉浸在征服中原各國的快樂中,來讓你自己傷害自己。
  使我們的軍隊困頓疲憊,民眾流離失所,而日益憔悴,
  然後他們安全地收拾我們的殘局。
  而越王信用好愛惜民眾,四方百姓都歸順他,
  年年穀物按時節成熟,日子過得蒸蒸日上。
  在我們還能夠跟他們打仗的時候,是小蛇的時候不摧毀它,成為大蛇將怎麼辦?」
  吳王說:「大夫你幹嘛長越國的威風,越國能夠足以成為大患嗎?
  如果沒有越國,那我春秋演習向誰炫耀我的軍隊啊?」便同意了越國的求和。
  將要盟約時,越王又派諸稽郢砌詞說:
  「要認為盟誓有用嗎?上次盟誓時塗在嘴上的血還沒幹呢,足以保證信用啊。
  要認為盟誓沒用嗎?君王家的軍隊的威武降臨便能使喚我們,
  幹嘛要看重鬼神而看輕您自己的威力啊。」吳王便同意講和,空有講和沒有盟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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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父兄骨肉之變,宜從容,不宜激烈;遇朋友交遊之失,宜剴切,不宜優遊。
  面對父兄或骨肉至親之間發生意料不到的變故,
  應該保持鎮定沉著,絕不可感情用事採取激烈的態度;
  在與朋友的交往過程中,遇到朋友有過失,
  應該態度誠懇地規勸,不宜得過且過地讓他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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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睢至秦,王庭迎,謂范睢曰:
  「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今者義渠之事急,寡人日自請太后。
  今義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躬竊閔然不敏,敬執賓主之禮。」
  是日見范睢,見者無不變色易容者。
  范睢來到秦宮,秦王親自到大廳迎接。秦王對范睢說:
  「我很久以來,就該親自來領受您的教導,正碰上要急於處理義渠國的事務,
  而我每天又要親自給太后問安;現在義渠的事已經處理完畢,
  我這才能夠親自領受您的教導了。我深深感到自己愚蠢糊塗。」
  於是秦王以正式的賓主禮儀接待了范睢,范睢也表示謙讓。
  這天,凡是見到范睢的人,沒有不肅然起敬,另眼相看的。
  秦王屏左右,宮中虛無人,秦王跪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
  范睢曰:「唯唯。」有間,秦王復請,范睢曰:「唯唯。」若是者三。
  秦王跽曰:「先生不幸教寡人乎?」
  范睢謝曰:「非敢然也。臣聞始時呂尚之遇文王也,
  身為漁父而釣於渭陽之濱耳。若是者,交疏也。
  已一說而立為太師,載與俱歸者,其言深也。
  故文王果收功於呂尚,卒擅天下而砷立為帝王。
  即使文王疏呂望而弗與深言,是周無天子之德,而文、武無與成其王也。
  今臣,羈旅之臣也,交疏於王,而所願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
  願以陳臣之陋忠,而未知王之心也,所以王三問而不對者是也。
  秦王把左右的人支使出去,宮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秦王跪身請求說:「先生怎麼來教導我呢?」范睢只是「啊啊」了兩聲。
  過了一會兒,秦王再次請求,范睢還是「啊啊」了兩聲。
  就這樣一連三次。秦王又拜請說:「先生硬是不教導我了嗎?」
  范睢便恭敬地解釋說:「我並不敢這樣。
  我聽說,當初呂尚與文王相遇的時候,他只是一個漁夫,
  在渭河釣魚而已,那時,他們很陌生。此後,呂尚一進言,就被尊為太師,
  和文王同車回去,這是因為他談得很深入的緣故。
  所以文王終於因呂尚而建立了功業,最後掌握了天下的大權,自己立為帝王。
  如果文王當時疏遠呂尚,不與他深談,周朝就不可能有天子的聖德,
  而文王、武王也不可能成就帝王的事業。
  現在,我只是個旅居在秦國的賓客,與大王比較陌生,
  但想陳述的又是糾正君王政務的問題,而且還會關涉到君王的骨肉之親。
  我本想盡我的愚忠,可又不知大王的心意如何,所以大王三次問我,我都沒有回答。
  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知今日言之於前,而明日伏誅於後,然臣弗敢畏也。
  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為臣患,亡不足以為臣憂,
  漆身而為厲,被發而為狂,不足以為臣恥。
  五帝之聖而死,三王之仁而死,五伯之賢而死,烏獲之力而死,奔、育之勇而死。
  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處必然之事,可以少有補於秦,此臣之所大願也。
  臣何患乎?
  我並不是有甚麼畏懼而不敢進言。
  我知道,今天在大王面前說了,明天可能就會遭到殺身之禍。
  但是,我並不畏懼,大王真能按照我的計謀去做,
  我即使身死,也不會以為是禍患;即使流亡,也不會以此為憂慮;
  即使不得已漆身為癩,披髮為狂,也不會以此為恥辱。
  五帝是天下的聖人,但終究要死;三王是天下的仁人,但終究要死;
  五霸是天下的賢人,但終究要死;烏獲是天下的大力士,但終究要死;
  孟賁、夏育是天下的勇士,但終究要死。
  死,是人人不可避免的,這是自然界的必然規律。
  如果能夠稍補益於秦國,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我還有甚麼可憂慮的呢?
  伍子胥橐載而出昭關,夜行而晝伏,
  至於菱水,無以餌其口,坐行蒲服,乞食於吳市,卒興吳國,闔閭為霸。
  使臣得進辯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重申不復見,是臣說之行也,臣何憂乎?
  箕子、接輿,漆身而為厲,被發而為狂,無意於殷、楚。
  使臣得同行於箕子、接輿,漆身可以補所賢之主,
  是臣之大榮也,臣又何恥乎?
  伍子胥當年是躲藏在口袋裡逃出昭關的,他晚上出行,白天躲藏,
  到了凌水,吃不上飯餓著肚皮,雙膝跪地,雙手爬行,在吳市討飯度日,
  但終於幫助闔廬復興了吳國,使吳王闔廬建立了霸業。
  如果讓我像伍子胥一樣能呈獻計謀,即使遭到囚禁,
  終身不再出獄,只要能實現我的計謀,我還有甚麼可憂慮的呢?
  當初殷韓的箕子,楚國的接輿,漆身為癩,披髮為狂,
  卻終究無益於殷、楚。如果使我與箕子、接輿有同樣的遭遇,
  也漆身為癩,只要有益於聖明的君王,這就是我最大的光榮,
  我又有甚麼可感到恥辱的呢?
  臣之所恐者,獨恐臣死之後,
  天下見臣盡忠而身蹶也,是以讀口裹足,莫肯即秦耳。
  足下上畏太后之嚴,下惑奸臣之態;居深宮之中,不離保傅之手;
  終身闇惑,無與照奸;大者宗廟滅覆,小者身以孤危。
  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窮辱之事,死亡之患,臣弗敢畏也。
  臣死而秦者,賢於生也。」
  我所擔心的是,我死了以後,人們見到這樣盡忠於大王,
  終究還是身死,因此人們都會閉口不言、裹足不前,不肯到秦國來。
  大王對上畏懼太后的威嚴,對下又迷惑於大臣的虛偽,
  住在深宮之中,不離宮中侍奉之人之手,終身迷惑糊塗,不能瞭解壞人壞事。
  這樣,大而言之,則會使得國家遭受滅亡之禍,
  小而言之,則使得自己處於孤立危境。這就是我所擔心害怕的。
  如果我死了,秦國卻治理的很好,這比我活著要好得很多。」
  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國僻遠,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至此,
  此天以寡人溷先生,而存先王之廟也。
  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此天所以幸先王而不棄其孤也。
  先生奈何而言若此!事無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
  願先生悉以教寡人。無疑寡人也。」范睢再拜,秦王亦再拜。
  秦王跪身說:「先生怎麼說出這樣的話呢?
  秦國是個偏僻邊遠的國家,我又是一個沒有才能的愚人,
  先生能到卑國來,這是上天讓我來煩擾先生,使得先王留下來的功業不至中斷。
  我能接受先生的教導,這是上天要先生扶助先王,不拋棄我。
  先生怎麼說出這樣的話呢?今後事無大小,上至太后,下及大臣,
  所有一切,都希望先生一一給我教導,千萬不要對我有什麼疑惑。」
  范睢因而再次拜謝,秦王也再次回拜。
  范睢曰:「大王之國,北有甘泉、谷口,南帶涇、渭,右隴、蜀,左關、阪;
  戰車千乘,風度際百萬。以秦卒之勇,車騎之多,以當諸侯,
  譬若馳韓盧而逐蹇兔也,霸王之業可致。
  今反閉而不敢窺兵於第三世界者,是穰侯為國謀不忠,而大王之計有所失也。」
  王曰:「願聞所失計。」
  范睢說:「大王的國家,北有甘泉、谷口,
  南繞涇水和渭水的廣大地區,西南有隴山、蜀地,
  東面有函谷關、崤山;戰車有千輛,精兵有百萬。
  拿秦國兵卒的勇敢,車騎的眾多,來抵擋諸侯國,
  就如猛犬追趕跛兔一般,輕易就可造成霸王的功業。
  如今反而閉鎖函谷關門,兵卒不敢向山以東諸侯窺視一下,
  這是秦國穰侯魏冉為秦國謀劃不忠實,導致大王的決策失誤啊!」
  秦王說:「願聞所以失計之處。」
  睢曰:「大王越韓、魏而攻強齊,非計也。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
  多之則害於秦。臣意王之計,欲少出師,而悉韓、魏之兵則不義矣。
  今見與國之不可親,越人之國而攻,可乎?疏於計矣!
  昔者,齊人伐楚,戰勝,破軍殺將,再闢地千里,矚寸之地無得者,
  豈齊之慾地哉,形弗能有也。
  諸侯見齊之罷露,君臣之不親,舉兵而伐之,主辱軍破,為天下笑。
  所以然者,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此所謂藉賊兵而繼盜食也。
  范睢說:「大王越過韓、魏的國土去進攻強齊,這不是好的計謀。
  出兵少了,並不能夠損傷齊國;多了,則對秦國有害。
  臣揣摩大王的計謀,是想本國少出兵,而讓韓、魏全部出兵,這就不相宜了。
  如今明知盟國不可以信任,卻越過他們的國土去作戰,這可以嗎?
  顯然是疏於算計了!從前,齊國攻打楚國,打了大勝仗,
  攻破了楚國的軍隊,擒殺了它的將帥,兩次拓地千里,
  但到最後連寸土也沒得到,這難道是齊國不想得到土地嗎?
  疆界形勢不允許它佔有啊!諸侯見齊國士卒疲弊君臣不和睦,
  起兵來攻打它,齊緡王出走,軍隊被攻破,遭到天下人的恥笑。
  落得如此下場,就因為齊伐楚而使韓、魏獲得土地壯大起來的緣故。
  這就是所說的借給強盜兵器而資助小偷糧食啊!
  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
  今捨此而遠攻,不亦繆乎?且昔者,中山之地,方五百里,趙獨擅之,
  功成、名立、利附,則天下莫能害。
  今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
  王若欲霸,必親中國而以為天下樞,以威楚、趙。
  趙強則楚附,楚強則趙附。楚、趙附則齊必懼,懼必卑辭重幣以事秦,
  齊附而韓、魏可虛也。」
  大王不如採取交接遠國而攻擊近國的策略,
  得到寸土是王的寸土,得到尺地是王的尺地。
  如今捨近而攻遠,這不是個錯誤嗎?
  從前,中山國的土地,方圓有五百里,趙國單獨把它吞併,功業也成就了,
  聲名也樹立了,財利也獲得了,天下也沒能把趙國怎麼樣。
  如今韓、魏的形勢,居各諸侯國的中央,是天下的樞紐。
  大王如果想要成就霸業,一定先要親近居中的國家而用它做天下的樞紐,
  來威脅楚國和趙國。趙國強盛,那麼楚就要附秦;楚國強盛,那麼趙就要附秦。
  楚、趙都來附秦,齊國一定恐慌,齊國恐慌肯定會卑下言辭,
  加重財禮來服侍秦國。如果齊國歸附,那麼韓、魏就有虛可乘了。」
  王曰:「寡人欲親魏,魏所變之國也,寡人不能秦。請問親魏奈何?」
  范睢曰:「卑辭重幣以事之。不可,削地而賂之。不可,舉兵而伐之。」
  於是舉兵而攻邢丘,邢丘拔而魏請附。
 
  秦王說:「寡人本想親睦魏國,但魏的態度變幻莫測,寡人無法親善它。
  請問怎麼辦才能親魏呢?」
  范睢說:「用卑下的言辭,加重財禮來服侍它。
  這樣不行,就割地賄賂它,這樣還不行,就起兵來攻伐它。」
  於是起兵來攻打邢丘(魏地),邢丘被攻陷,而魏國果然來請求歸附。
  曰:「秦、韓之地形,相錯如繡。秦之有韓,若木之有蠹,人之病心腹。
  天下有變,為秦害者莫大於韓。王不如收韓。」
  王曰:「寡人慾收韓,不聽,為之奈何?」
  范睢曰:「舉兵而攻滎陽,則成皋之路不通;北斬太行之到,則上黨之兵不下;
  一即著而攻滎陽,則其國斷而為三。魏、韓見必亡,焉得不聽?韓聽而霸事可成也。」
  王曰:「善。」
  范睢說:「秦、韓兩國的地形,相交縱如錦繡。
  秦旁有韓存在,就像樹木有蟲,人有心腹之疾一樣。
  天下一朝有變,危害秦國的,沒有比韓國再大的。王不如使韓歸附於秦。」
  秦王說:「寡人打算使韓來附,韓不聽從,可怎麼辦呢?」
  范睢說:「起兵攻打滎陽,那麼成皋的道路就不通了;
  北部截斷太行的道路,那麼上黨的兵也就不能南下了;
  一舉而拿下滎陽,那麼韓國將分成孤立的三塊(謂新鄭、成皋、澤潞)。
  韓國看到自身將要覆亡,怎麼能夠不聽從呢?
  韓國一順從,那麼霸業就可以成功了。」秦王說:「這很好!」
  范睢曰:「臣居山東,聞齊之內有田單,不聞其王。
  聞秦之有太后、穰侯、涇陽、華陽,不聞其有王。
  夫擅國之謂王,能專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之謂王。
  今太后擅行不顧,穰侯出處不報,涇陽、華陽擊斷無諱,
  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為此四者,下乃所謂無王已。
  然則權焉得不傾,而令焉得從王出乎?
  臣聞:『善為國者,內固其威,而外重其權。』
  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裂諸侯,剖符於天下,征敵伐國,莫敢不聽。
  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弊,御於諸侯;
  戰敗,則怨結於百姓,而禍歸社稷。
  《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
  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
  淖齒管齊之權,縮閔王之筋,縣之廟梁,宿昔而死。
  李兌用趙,滅食主父,百日而餓死。
  今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涇陽佐之,卒無秦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已。
  臣今見王獨立於廟朝矣,且臣將恐後世之有秦國者,非王之子孫也。」
  秦王懼,於是乃廢太后,逐穰侯,出高陵,走涇陽於關外。
  昭王謂范睢曰:「昔者,齊公得管仲,時以為仲父。今吾得子,亦以為父。」
  范睢說:「臣在山東時,只知道齊有相國田單,不曾聽說過有齊王;
  只聽說秦國有太后、穰侯、涇陽君、華陽君,而不曉得有秦王。
  能手握國政、獨斷專謀、操生殺大權的,方稱得上國君。
  但如今宣太后專行無忌,穰侯遣使臣不上報,涇陽、華陽只按自己心意判決事務。
  國家有這四個顯貴操縱朝政,不出危險,是不可能的。
  文武諸臣都屈從於這四人,心中哪裡還有大王!
  如此下去,大權旁落,政令又怎能出自大王之手?
  臣聽說善於治國的君主,一方面在國內加強權威,一方面親自執掌外交政策。
  穰侯派出的使者操縱王權,任意和諸侯結盟或斷交,
  擅自對外用兵,征伐敵國,朝野上下,莫敢不從。
  於是,打了勝仗,戰果全歸穰侯他們所有,以致國家困弱,
  受制於諸侯;一旦失利,則令百姓怨聲載道,禍害由國家承受。
  《詩經》上說:『果子多會壓損枝條,樹枝折了會傷及根本;
  擴大封君城邑會危及到國家安全,過分尊寵大臣會削弱君王權威。』
  淖齒控制齊政,到頭來將閔王吊在廟堂大樑上面,
  使閔王一夜之間橫遭慘死。
  李兌執掌趙國,圍困趙武靈王,只一百天功夫,便將他活活餓死。
  當今秦國,太后、穰侯呼風喚雨,高陵、涇陽推波助瀾,
  沒有臣民知道上有大王。這些都是淖齒、李兌一類的人。
  臣可幸今日尚能看見大王孤立於朝堂,
  真擔心將來秦國主持國政的君王,不再是大王的子孫!」
  聽了這番話,秦昭王不寒而慄,便廢太后,逐穰侯,將高陵、涇陽趕出函谷關。
  他對范睢說:「當年齊桓公得到管仲,把他稱為『仲父』,
  寡人今日得到先生,先生也是寡人的『叔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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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夷甫嘗屬族人事,經時未行,遇於一處飲燕,
  因語之曰:「近屬尊事,那得不行?」族人大怒,便舉樏擲其面。
  夷甫都無言,盥洗畢,牽王丞相臂,與共載去。
  在車中照鏡語丞相曰:「汝看我眼光,迺出牛背上。」
  王夷甫曾經托族人辦事,過了一段時間還沒辦。
  後來兩人碰到一起吃喝,王夷甫便問那位族人:
  「原先托您辦的事,怎麼還不去辦呢?」
  族人非常生氣,就舉起食盒扔到他臉上。
  王夷甫一言不發,洗乾淨後,挽著丞相王導的手,和他一起坐牛車走了。
  在車裡照著鏡子,對王導說:「你看我的眼光,竟然超出牛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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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水居民趙某,以故自城中歸,見女子白衣哭路側,甚哀。
  睨之,美。悅之,凝注不去。女垂涕曰:「夫夫也,路不行而顧我!」
  趙曰:「我以曠野無人,而子哭之慟,實愴於心。」
  女曰:「夫死無路,是以哀耳。」趙勸其復擇良匹。
  曰:「渺此一身,其何能擇?如得所託,媵之可也。」趙忻然自薦,女從之。
  趙以去家遠,將覓代步。女曰:「無庸。」乃先行,飄若仙奔。
  沂水縣民趙某,有事從城裡回來,見一個白衣女子在路邊哭泣,哭得十分悲傷。
  他斜眼一看,是個美女。他對女子非常喜愛,凝視著她而不離開。
  女子掉著淚說:那個男人家,不走你的路,只管看我做甚麼!
  趙某說:我想這裡曠野無人,妳又哭得這麼傷心,實在令我難過啊。
  女子說:丈夫死了,無路可走,所以傷心。
  趙某勸她再找一個好男子嫁了。
  女子說:我流離失所,孤身一人,有甚麼可選擇的?
  若能找到託付的人,當人家侍妾也行。
  趙某欣然自薦,女子也同意了。
  趙某因為距家還很遠,想要找個甚麼讓女子代步,女子說:不用。
  便走在前面,走起來輕飄飄的像仙女一般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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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叔則被收,神氣無變,舉止自若。求紙筆作書。
  書成,救者多,乃得免。後位儀同三司。
  裴叔則被逮捕時,神態不變,舉動如常。
  要來紙筆寫信給親朋故舊,信發出後,營救他的人很多,才得以免罪。
  後來位至儀同三司。
  儀同三司:儀仗同於太尉、司徒、司空。
  這三個官職號稱三公,又稱三司,三公以下有位從公之名,
  儀同三司的都是位從公,即非三公卻給以和三公同等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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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來日綺窗前,寒梅著花未?
  你剛從故鄉來到這裡,應該知道故鄉最近發生的事吧,
  不知道你動身來的那一天,我家小窗前的那株梅花開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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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戎為侍中,南郡太守劉肇遺筒中箋布五端,戎雖不受,厚報其書。
  王戎任侍中的時候,南郡太守劉肇送給他十丈筒中細布,
  王戎雖然沒有受禮,還是深情地給他寫了一封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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