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僕射為孝武侍中,豫蒙眷接烈宗山陵。
  孔時為太常,形素羸(音雷)瘦,著重服,竟日涕泗流漣,見者以為真孝子。
  僕射孔安國任晉孝武帝的侍中,幸福地得到孝武帝的恩寵禮遇。
  孝武帝死,當時孔安國任太常,他的身體一向瘦弱,
  穿著重孝服,一天到晚眼淚鼻涕不斷,看見他的人都認為他是真正的孝子。
  孔僕射:孔安國,晉孝武帝時歷任侍中(皇帝的近侍官)、
  太常(管祭祀禮樂)、尚書左右僕射等職。
  豫:喜悅、幸福。
  烈宗:晉孝武帝廟號,即死後立室奉祀時起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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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陽宗定伯年少時,夜行逢鬼。
  問曰:「誰?」鬼言:「鬼也。」鬼曰:「卿復誰?」
  定伯欺之,言:「我亦鬼也。」鬼問:「欲至何所?」
  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
  共行數里,鬼言:「步行太極,可共迭相擔也。」
  定伯曰:「大善。」鬼便先擔定伯數里。
  鬼言:「卿太重,將非鬼也。」定伯言:「我新死,故重耳。」
  定伯因復擔鬼,鬼略無重。如是再三。
  定伯復言:「我新死,不知鬼悉何所畏忌?」鬼曰:「唯不喜人唾。」
  於是共行,道遇水,定伯命鬼先渡,聽之,了無聲。
  定伯自渡,漕漼(音璀)作聲。鬼復言:「何以作聲?」
  定伯曰:「新死不習渡水耳,勿怪!」
  行欲至宛市,定伯便擔鬼至頭上,急持之,鬼大呼,聲咋咋,
  索下,不復聽之。徑至宛市中,著地化為一羊,便賣之。
  恐其變化,唾之。得錢千五百,乃去。
  當時有言:「定伯賣鬼,得錢千五百。」
  南陽郡人宗定伯年輕的時候,夜間在路上遇到一隻鬼。
  定伯說:「你是誰?」鬼說:「我是鬼。」
  鬼又問:「你又是誰?」定伯騙鬼說:「我也是鬼。」
  鬼問定伯說:「你要去哪兒呢?」定伯說:「我要去宛市。」
  鬼說:「我也要去宛市。」
  一起走了幾里路,鬼說:「步行太緩慢,我們彼此可以交替的背著走。」
  定伯說:「太好了。」
  鬼就先背宋定伯走了幾里路。鬼說:「你太重了,難道你不是鬼嗎?」
  定伯說:「我是新鬼,所以身體重。」
  定伯於是又背鬼,鬼一點重量都沒有。
  他們像這樣輪著背了好幾次。
  定伯又說:「我是新鬼,不知道鬼害怕甚麼?」
  鬼回答說:「只是不喜歡人的唾沫。」於是繼續一起走。
  在路上遇到了河水,定伯讓鬼先渡過去,聽聽鬼渡水,完全沒有聲音。
  定伯自己渡過去,水嘩啦啦地發出聲響。
  鬼又說:「為甚麼有聲音?」
  定伯說:「我剛剛死不久,還不熟悉鬼的渡水的方式,不要感到奇怪!」
  快要走到宛縣的集市了,定伯就把鬼背在肩上,迅速捉住他。
  鬼大聲呼叫,發出咋咋的聲音,要求放開讓他下來,定伯不再聽他的話。
  把鬼一直背到宛市中,才將鬼放到地上,鬼變成了一隻羊,宋定伯就把它賣掉。
  宋定伯擔心它又變化成鬼,就朝鬼身上吐唾沫。
  賣掉得到一千五百文錢,便離開了宛縣的集市。
  當時有人說:「定伯賣鬼,得到了一千五百文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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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郡陳遺,家至孝,母好食鐺底焦飯。
  遺作郡主簿,恒裝一囊,每煮食,輒貯錄焦飯,歸以遺母。
  後值孫恩賊出吳郡,袁府君即日便征,遺已聚斂得數斗焦飯,
  未展歸家,遂帶以從軍。
  戰於滬瀆,敗。軍人潰散,逃走山澤,皆多饑死,遺獨以焦飯得活。
  時人以為純孝之報也。
  吳郡人陳遺,在家裡非常孝順。
  他母親喜歡吃鍋巴,陳遺在郡裡做主簿的時候,總是準備好一個袋子,
  每逢煮飯,就把鍋巴儲存起來,等到回家,就帶給母親。
  後來遇上孫恩賊兵侵入吳郡,內史袁山松馬上要出兵征討。
  這時陳遺已經存到幾斗鍋巴,來不及回家,便帶著隨軍出征。
  雙方在滬瀆開戰,袁山松打敗了,軍隊潰散,都逃跑到山林沼澤地帶,
  沒有吃的,多數人餓死了,唯獨陳遺靠鍋巴活了下來。
  當時人們認為這是對他純厚孝心的善報。
  孫恩:東晉末,孫恩聚眾數萬,攻陷郡縣。
  後來攻打臨海郡時被打敗,跳海死。
  袁府君:即袁山松,任吳國內史(諸侯王封國內掌民政的長官,相當於太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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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孝廉,能記前身事。與先文賁兄為同年,嘗歷歷言之。
  一世為搢(音晉)紳,行多玷。六十二歲而沒。
  初見冥王,待以鄉先生禮,賜坐,飲以茶。
  覷冥王琖(音展)中,茶色清澈;己琖中濁如醪(音牢)。
  暗疑迷魂湯得勿此耶?
  乘冥王他顧,以琖就案角瀉之,偽為盡者。
  俄頃,稽前生惡錄;怒,命群鬼捽(音卒)下,罰作馬。
  即有厲鬼縶(音直)去。
  有一位姓劉的舉人,他能夠記得前生的事。
  與我已逝族兄文賁同年,曾經仔仔細細的述說過前世的經歷。
  他的第一世是個做官的人,行為上有許多過失。六十二歲那年就死了。
  到了陰間,剛見到閻王時,閻王當他是鄉居有德望的人來對待,
  賜他座位,又讓他喝茶。
  他看閻王的玉杯裡,茶色清澈,而自己的玉杯裡,茶色有如濁酒。
  他暗自懷疑莫非這就是迷魂湯嗎?
  趁著閻王望向其他的地方,把自己玉杯裡的茶從桌角倒下,假裝喝完了。
  不一會,閻王查明他生前的惡行,大怒,命群鬼把他抓下,罰他轉世為馬。
  就有厲鬼拴著他走了。
  先文賁兄:指作者族兄蒲兆昌。蒲兆昌,字文貴,賁當因貴訛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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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恭從會稽還,王大看之。
  見其坐六尺簟(音店),因語恭:
  「卿東來,故應有此物,可以一領及我。」恭無言。
  大去後,即舉所坐者送之。既無餘席,便坐薦上。
  後大聞之甚驚,曰:「吾本謂卿多,故求耳。」
  對曰:「丈人不悉恭,恭作人無長物。」
  王恭從會稽回來後,王大去看望他。看見他坐著一張六尺長的竹蓆,
  便對王恭說:你從東邊回來,自然會有這種東西,可以拿一張給我。
  王恭沒有說甚麼。
  王大走後,王恭就拿起所坐的那張竹蓆送給王大。
  自己既沒有多餘的竹蓆,就坐在草蓆上。
  後來王大聽說這件事,很吃驚,對王恭說:
  我原來以為你有多餘的,所以才向你要呢。
  王恭回答說:你不了解我,我為人處世,沒有多餘的東西。
  王大:王忱,小名佛大,也稱阿大、是王恭的同族叔父輩;官至荊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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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中紫豆一叢,作花甚繁;芭蕉展葉,綠滿窗戶;紫薇久花,離離散紅。
  每晴晝晚陰,徙倚其下,此亦余之三友也。
  庭園中的一叢紫豆,花開得很茂盛;芭蕉樹伸展枝葉,令窗戶映滿了綠色;
  紫薇花已開了很久,盛多濃密的紅花向外擴散。
  每逢晴天的早上和夜晚,我徘徊在它們之下,它們也是我的三位朋友啊。

  夜歸館後,僮僕漸睡,內外寂然。
  紅燭溫爐,手注佳茗,異書在案,朱墨爛然,
  此間受用正復不盡,何必名山吾廬邪?
  然或精神不繼,或塵務經心,便亦不能領略,此事固當有福。
  晚上回到家以後,僮僕已逐漸睡著了,屋內房外一片寂靜。
  點燃了紅燭,燒起溫暖的爐子,手裡倒著好茶,書桌上擺著珍本祕籍,
  書上用朱筆、墨筆評點的地方,非常明顯,
  這種享受確實無窮,我的家何必一定要在名山呢?
  可是如果讀書時精神不能持續,或著心靈被俗事所煩擾,
  便不能理解體會其中的樂趣,可見讀書有心得也是有福氣的。

  傍晚,獨步至倉頡祠前看稻花。時夕陽在山,蒼翠欲滴。
  風葉露穗,搖蕩若千頃波。山外煙嵐,遠近接簇,悠然暢寄,書味滿胸。
  此樂非但忘貧,兼可入道。
  黃昏,我獨自散步到倉頡祠前觀賞稻花。
  當時夕陽在山間,山色青蔥翠綠。
  風吹稻葉使稻穗顯露出來,稻田搖蕩起伏好像無邊無際的波浪。
  山外有蒸騰的霧氣,遠近連接叢聚,讓人感到閑適陶醉,書中韻味充斥胸中。
  這種快樂不但可以令人忘記所有不足,並且可以讓人領悟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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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天階夜色涼如水,坐看牽牛織女星。
  秋天的月亮,像一盞銀白色的燭光,映在畫屏上,透出幾許涼意。
  女孩們拿著輕絲做成的小團扇,笑鬧著追撲滿天飛舞的螢火蟲。
  露天的石階,夜涼如水,我斜臥在石階上,看那銀河兩側的牛郎星與織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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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桓南郡既破殷荊州,收殷將佐十許人,咨議羅企生亦在焉。
  桓素待企生厚,將有所戮,先遣人語云:「若謝我,當釋罪。」
  企生答曰:「為殷荊州吏,今荊州奔亡,存亡未判,我何顏謝桓公?」
  既出市,桓又遣人問欲何言?
  答曰:「昔晉文王殺嵇康,而嵇紹為晉忠臣。從公乞一弟以養老母。」
  桓亦如言宥之。桓先曾以一羔裘與企生母胡,胡時在豫章,企生問至,即日焚裘。
  南郡公桓玄打敗荊州刺史殷仲堪以後,逮捕了殷仲堪的將佐十來人,
  咨議參軍羅企生也在裡面。
  桓玄向來待企生很好,當他打算殺掉一些人的時候,先派人去告訴企生說:
  如果向我認罪,一定免你一死。
  企生回答說:我是殷荊州的官吏,
  現在荊州逃亡,生死不明,我有甚麼臉向桓公謝罪?
  綁赴刑場以後,桓玄又差人問他還有甚麼話要說。
  企生答道:過去晉文王殺了嵇康,可是他兒子嵇紹卻做了晉室的忠臣;
  因此我想請桓公留下我一個弟弟來奉養老母親。
  桓玄也就按他的要求饒恕了他弟弟。
  桓玄原先曾經送給羅企生母親胡氏一件小羊皮袍子;
  這時胡氏在豫章,當企生被害的消息傳來時,當天就把那件皮袍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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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音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也已矣!」
  子夏說:「每天學習一些自己不知道的知識道理,
  每月時時溫習,不要忘記原來所學會的,能這樣就可以算是好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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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七之亂,殺人如麻。鄉民李化龍,自山中竄歸。
  值大兵宵進,恐罹炎崑之禍,急無所匿,僵臥於死人之叢,詐作尸。
  兵過既盡,未敢遽出。
  于七之亂,造成清兵殺人如麻。起義的人士當中,有一個名叫李化龍的鄉民,
  從山裡竄逃回來。
  正好遇到圍剿義軍的清兵夜間進發,他怕清兵不由分說,來個玉石俱焚,見人就殺,
  正急著沒有地方可以藏匿,便想到倒臥在死人堆裡,假裝是具屍體。
  清兵都過去了,他還不敢馬上起來。
  于七之亂:指清順治年間山東半島地區于七領導的起義事件。
  于七,名樂吾,字孟熹,行七。明崇禎武舉人,山東棲霞縣人。
  炎崑之禍:玉石俱焚之災,比喻不加區別,濫肆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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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王好烏,庭有木,皆有巢。人無敢觸之者,為其能知吉凶而司禍福也。
  故凡國有事,惟烏鳴之聽。烏得寵而矜,則群呀之,百鳥皆不敢集也。
  於是大夫、國人咸事烏。
  烏攫腐以食腥於庭,王厭之。左右曰:「先王之所好也。」
  一夕,有鴟止焉,烏群睨而附之,如其類。
  鴟入,呼於宮,王使射之。鴟死,烏乃呀而啄之,人皆醜之。

  燕王喜愛烏鴉,庭院的樹上全是烏鴉築的巢,人們沒有敢觸犯牠們的,
  認為牠們能測知吉凶和掌管禍福。
  所以凡是國家大事,就只聽信烏鴉的鳴叫聲來做出決斷。
  烏鴉得寵而自傲,客人到來就群起呀叫,百鳥都不敢來這兒棲息。
  於是舉國上下從大夫到百姓都飼養烏鴉。
  烏鴉搶奪著腥臭的爛肉在庭院裡吃,使得後來繼位的燕王十分厭惡牠們。
  左右侍臣便告誡說:這是先王所喜愛的啊。
  一天傍晚,有一隻鴟梟飛到這裏,烏鴉成群地斜視著牠,又靠近牠,
  好像對待自己的同類一樣。鴟梟飛進宮廷號叫起來,燕王讓人射中了牠,
  鴟梟死了,烏鴉就呀呀地叫著啄食牠,人們都覺得烏鴉太可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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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僕射在江州,為殷、桓所逐,奔竄豫章,存亡未測。
  王綏在都,既憂戚在貌,居處飲食,每事有降。時人謂為試守孝子。
  僕射王愉任江州刺史時,被殷仲堪、桓玄起兵驅逐,
  逃亡到了豫章,生死未知。
  他的兒子王綏在京都,聽到消息,便面容憂愁,
  起居飲食,每一事都有所降低。當時的人把他稱為試守孝子。
  試守孝子:等於見習孝子。
  官吏正式任命前,先主持其事以試其才能,稱為試守。
  王綏在父親存亡未測之時便做出居喪的樣子,
  所以人們模仿職官稱謂,稱他為試守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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