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問公叔文子於公明賈,曰:
「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公明賈對曰:「以告者過也!夫子時然後言,人不厭其言;
樂然後笑,人不厭其笑;義然後取,人不厭其取。」
子曰:「其然!豈其然乎?」
貓熟睡的時候,臉上會有嬰兒的表情,瞇著眼,微動的鬍鬚與嘴角,
你喚牠,牠報以尾巴的顫擺。
住處有客,我們泡一壺咖啡,坐在床上談談聊聊。
貓走進來,一雙漆黑眼珠如同掃瞄器,認證這是些甚麼人,
牠需要被觸摸,昂然搭在你的膝前,只要你動手輕拍牠的額頭,
柔順地,信賴地,那是一種彷彿在母親體內的安全。
我忽然羨慕貓,在你面前,我是隻折翼的鳥兒,但卻不是貓。
貓依戀我的溫度,而我依戀你們的笑容。
你常說我飛得很高,飛得很遠,所以你站在這裡等待我駐足停留。
高職畢業後,一瞬間大家成了大人,紛紛離開高雄,
離開這個顧我腹我的城市,離開楚天晴空,離開我們共同跺水過的土地,
去工作,去讀書。
如果我飛到了大氣層,你知道麼?現在,你們在外太空。
因為你離開,長假有了不平凡的期待,電話與手書信箋、E-mail,
我們維繫彼此消息的工具,我像貓沉靜,伏潛殷盼你的歸來,
是電視劇還是書本上的句子?每個人對另外一個人,都是特別的存在,
所以你.妳.你.妳,都是特別的,對我來說。
那天我獨行北上誠品敦南過夜,新書平台上驚喜地瞥見你揭開書頁,
嚴謹的神情啊,你總覺我淘氣,於是我再任性地淘氣一次,
沒有與你相認,看你細心挑選新書,目送你結帳下樓。
我曉得,你會回到你的故鄉,你們都會復返,荏苒時光只是考驗,
即使白髮蒼蒼,我必不會笑問客從何處來。
第二次在站上度過生日,第二次在文采板貼文抒今日己懷。
有的學生在店內看書,有的三五成群圍坐在大廳桌旁閒聊,
夜間部上課的燈光把校園點得晶亮,現在我看不到,在紙上擬這篇草稿,
但我曉得的,因為晚上九點多,我獨自關鎖店門,
然後,我與我的機車小白,一塊兒輾過這段蒼茫回家。
七點半後,晚自習結束的日間部學生洗好了澡,
就會下樓來店裡買各式各樣的文具,
有的趿著拖鞋,喀啦喀啦地進來買作業簿,在泡沫紅茶店買杯梅子綠茶,
再回到宿舍玩網路,作業?明天課堂上的事。
我們都習慣欣賞學生如何抱緊佛腳,
氣急敗壞地唉聲嚷著為甚麼描圖紙或者軍訓課本賣完了,
很簡單,投機與散漫,你們的學長姊也一樣。
常來店裡看書看雜誌的學生都熟悉,我能夠輕易地喊出他或她們的名字。
我常常想著,對公式頭疼的我,人名上的記憶力卻好得令學生撟舌難下,
這算不算智慧的補償?我喜歡認識一個人,由名與姓開始。
現在他們除了特別集會,大家都穿班服系服,便服更受歡迎,
有幾個學生饒有興味地看我如何猜測他的姓名,
然後說:好可怕!妳怎麼都記得?考慮拿這招來賭晚餐,可惜被識破了。
當然也有一些人,我們更喜歡記『外號』。
四個總是在中午時逛進來,在鬧哄哄的人海中,
盡責地把所有文具拿到櫃檯問第三十七遍這個多少錢的某系團體,
我們叫她們『午安少女組』;頭髮永遠綁得像古裝片丫環的胖胖女生,
我們喊她『銀心姑娘』;始終面無表情不出聲站在別人身後挑選東西的獨行俠,
我們稱他『背後靈』......族繁不及備載。
而且,妳不得不承認,女生的確比男生更適合扮演惡客的角色。
把書壓扁攤在地上看的是女生,
冰涼且滴滲著水珠的飲料放在書面上的是女生,
不懂得環保兩個字怎麼寫的也是女生。
男生呢?大概沒事來兩句國罵製造懷舊鄉土氣息就很了不起了。
日復一日,我在這裡三年多來,一起寒暑假(雖然也要上班),
一起校慶,一起期中期末考,一起畢業,送貨到各系辦經過教室外面,
也會對他們扮鬼臉。
我們甚至比導師更了解學生,因為我們是朋友。
工作時的自己,是另一個自己,不同的位置有不同的身份定位。
剛才又來了一個可愛的四技新生問:為甚麼妳可以待在這兒一整天,
都不用去上課呢?
我笑了起來:因為我不是學生呀。
手機上顯示著來訊,生日快樂。而這篇隨手的文字也告一段落了,
該下班回家陪貓小影玩,繼續夜裡的生活。
以上,給今天的白衫水晴。
--2001.9.13於空大b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