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年級的時候,校門口常常出現一位賣麥芽糖的婆婆,叫她婆婆,
但她看起來並不老。她的衣服洗得全褪了顏色,穿好多年了罷,
雖然破舊,素色的衣褲總是洗得乾淨。我喜歡提早出門上學,
進校門前跟一群不識得的學生站在她身邊擠著看,看她如何做一根麥芽棒棒糖。
一支竹筷子在大糖罐裡攪呀攪的,右手朝上一扯,扯出晶瑩剔透的長絲,
這樣拉扯個幾次,再細心地纏繞在竹筷上,每支五塊錢。
她賣這糖有多久了呢?每一根麥芽糖的份量恰到好處,不多也不少,
有單賣麥芽糖,也可以夾在餅乾裡吃,餅乾與糖之間灑滿酸酸甜甜的梅子粉,
大家都迷上這種好玩的食物,我也不例外,
每當她露出缺顆牙的笑呵呵表情說『好了』,我們就會起一陣歡呼,
校門口高年級的糾察隊直勾勾地往她這裡瞧,等待她的外送服務,
即便吃過早餐,還是要買一根麥芽糖上學,有的同學也直接拿來當早餐吃,
這不是營養不營養和會不會蛀牙的掃興問題,一根普通的麥芽糖裡,
滿載著小朋友的期望與笑容。
從國中開始,所謂的早餐,似乎全是在忙亂中吃掉的。
升學班規定早上七點到校早自習和晨考,騎鐵馬往學校的路上,
有很多家庭式的早餐店,一杯奶茶一份三明治,還有蛋餅、漢堡,
早餐的種類一天比一天多,美而美的連鎖店也在我們這個小地方開張,
它哪兒美我不曉得,我只知道早自習如果遲到會被登記,那就一點也不美了。
為甚麼吃早餐這麼愉快的事,要弄得大家神經兮兮?
隨著課業加重,越睡越晚,也越醒越晚,六點半是底限,扣除盥洗和賴床,
在一個有三間學校加上火車站的區域,你知道的,實在沒有辦法排隊買早餐,
只能仰賴睿智的祖母,她早早就在桌上沖好一碗麥片,
或者是每天來村裡叫賣的手工熱豆花,我想,我這輩子吃東西最快的日子,
非此時期莫屬。而我的胃病是遺傳性還是人為造成呢?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