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篇故事已付梓成書,請留意轉載版權
  清理完貓砂,浴室裡洗貓小影的飯碗,不新鮮的貓餅乾黏附在塑膠貓碗,
  看起來怪噁心的。手機在電腦桌上唱起鈴鈴的基本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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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竊用端溪這個名兒。
  廣東端硯、山東魯硯、安徽歙硯和江西龍屋硯,
  堪稱為中國「四大」名硯。
  硯是妹妹的名字,這個故事無關名硯,只是送給妹妹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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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1。您親切方便的好鄰居。


  多久沒有喝酒了呢?
  上一次是在一位姊姊生日的聚會上,台北下雨的天氣,
  窄巷中的pub地下室,喝著摻有柳橙汁的伏特加。
  喝了兩杯,酒量不好,醉給別人看是很丟臉的事。
  那天大家玩猜數字的遊戲,玩得很瘋,輸的人要喝添增噁心東西的飲料。


  打開冰箱,我想喝可樂娜,但是沒有開罐器,臨時買一個來用又覺浪費,
  於是退而求其次買了大罐的海尼根,秋庭喝的是麒麟。


  這次我們不在四草大橋上吹風,改到橋下的沙灘,
  秋庭很驚訝地發現遊玩的人多了,一整排機車停在外面的石地上。


  「來玩水罷。」秋庭提議:「這裡有寄居蟹哦。」


  本來拒絕下水,可是既然來到這邊,瘋一下又如何呢?
  我把鞋襪脫掉,赤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
  發現自己與海也是密不可分的,海邊有風,天上有層層雲朵。


  剛涉入水中時覺得一片冰涼,後來就溫暖了起來,捲起褲管往前走了幾步,
  突然打來的小浪濺溼了褲管和上衣。
  拿著自己的鋁製酒罐,站在海水裡淺酌。
  會須一飲三百杯,我們沒有這種豪闊的酒量,有的是狂歌痛飲的心情。


  從二舅因為多年酗酒與世長辭後,水晴極端厭棄與排斥這種東西,
  想到三個小表妹沒有了爸爸,椎心難滅。
  卻在今天,我竟然無法抗拒『這種東西』。
  
  坐在防波岩上面把腳晾乾,啤酒後勁衝襲,臉頰熱熱的。
  嚇煞人白的皮膚,總算出現健康的血色。


  謝謝你,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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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回來罷,南部多好,我們一起去四草大橋那邊喝酒。」


  秋庭的邀約是這樣的。


  一如往常抵達台南後站,我來喝酒了。


  等待秋庭來接的時間中,先看好回楠梓的火車時刻,雖然老是誤點。
  變換不定的霓虹看板上,游移著『本班次延誤四十分鐘』、
  『請注意隨身的貴重物品,以免遭竊』、『請旅客勿向列車投擲石塊』,
  這一類讓人臉上佈滿鐵絲網的句子。


  我微笑,同時瞥見廣告上那輛被漆成大紅色的自強號,TOYOTA真有錢,
  在這個世界不景氣的年代,布萊德彼特只要整理他的衣服,
  就可以賺進新台幣兩億元。


  兩億啊!多少人辛苦一生,連這筆錢的千分之一都及不上。


  「我們先去誠品晃一下哦。」秋庭說:「妳的臉色怎麼這麼白?
  比上次我看到的時候還白耶,沒曬太陽?」


  「沒辦法,曬不黑啊,這樣多好,穿著白衫出門晚上就可以嚇人了。」
  我又笑了起來。


  知道水晴喜歡喝摩卡,知道水晴三餐未進,善良的秋庭真是位好地主,
  建議我們在誠品附設的咖啡館吃點東西,喝杯咖啡。
  翻了翻目錄,還是喝冰拿鐵,點份蕃茄脆餅填肚子。
  嘴巴用來吃東西聊天,眼睛也沒閒宕,不停地瞄向四處往來的路人。
  
  閒聊『拋錨』這本書、這篇故事,在台灣翻譯的德國文學作品不多,
  秋庭閱讀的速度極快,看完了故事,水晴的咖啡還剩下半杯。
  
  吃完餐盤上的葡萄柚,我們進入誠品,想要找小麥最近出版的書兒,
  聽說之前他在網路上發表的『驛站』,被電視台盜拍成電視劇,
  而他又是秋庭極其推薦的文字創作者,衝著此點,當然產生了興趣,
  可是我們找不到,於是站在平台前面,又談論起出版界令人頭痛的美工設計。


  略翻一會兒時報出版的第六感官,我說貓頭鷹出版的圖鑑書很好看,
  轉到文學區繼續尋找,改聊洛夫的隱題詩與敻虹的詩作。
  書店吶書店,真是個可以令人寧靜沉澱的好地方,原先紛亂的思路,
  在電腦排版的文字裡理出點整齊的秩序。


  「走了,我們去喝酒。」山掩曦陽,但是海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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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22 Fri 2000 18:02
  • 狀況



  逛了幾個地方,中午之前,同學朋友將我載回旅館。


  上樓略微整理行李,把攤在床上換下的衣服裝好,
  撥了個電話給邀約水晴喝酒去的秋庭,接著將鑰匙交還店家。


  同樣的自強號,卻是歸途,由於春假之故,這回可不像去程般幸運,
  沒有座位也無妨,水晴照老樣子坐在階梯上,看著自動門的開閤。


  新竹.竹南.苗栗.豐原.台中.彰化.嘉義.台南。
  這是火車行經的站別,也是水晴旁邊坐著的那位仁兄哭泣的順序。


  打從一上車,他就沒停止過他的眼淚,害得我不好意思地取出紙巾,
  問他要不要用?接過說聲謝謝,哭得更賣力了。


  車子被偷,皮包不見,女朋友剛提出分手,兩科鐵當,
  現在他正要趕回高雄去看急病住院的父親。
  嗯,很慘。我說。


  妳不會懂的。他丟回來這句話。


  我的車子『犁』過無數次,皮包丟過三次,沒有男朋友,高職讀五年,
  我爹活得好好的。
  嗯,你比我慘一點。我又說。


  他還在哭,因為他不是我所熟識的朋友,所以不能賞他一巴掌,
  而他已經用完我的一包面紙。
  還有沒有?他說。


  有,我先抽一張擦擦臉上的灰塵。自強號小姐推著小車販賣便當過來。
  要不要吃午餐?他點頭。於是我擺闊買了一個一百元的鐵路便當請他。
  
  妳不吃?他還在極盡能事的哭,說真的,實在很醜。
  對,我不餓,你吃罷。


  我把耳機拿出來,開始聽SPEED的歌,直到台南站。
  他應該會繼續勇往直前地哭到高雄,只是我不在現場,感謝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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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22 Fri 2000 17:52
  • 遊走



  徹夜未眠,在旅館的床上躺了一個小時,四點鐘,決定出去走走。


  新竹果不負風城之名,即便是充滿建築物的市區,
  這風,仍如漂鳥般四處吹拂飛掠著。


  白天微熱,夜裡恢復了涼意,
  我穿上黑色的冬季外套,把CD隨身聽更換新的鹼性電池,
  放進新居昭乃的風之大陸,口袋裡塞了一片雅尼的致敬,
  在深夜的新竹市區街頭走動。


  東門圓環的燈火在黑暗中顯得奪目輝煌,許多不眠的年輕人聚在那邊打鬧,
  旁邊就是警察局,卻未見有人來關心,都滿二十歲了?
  都像我一樣睡不著,懷著心事在風中思考?


  我是路痴,在高雄都會迷路,更何況是這個人生地不熟的新竹市,
  但是我一定要來,為了兩個難以啟口告知別人的原因。
  於是我來了,飄渺孤鴻影的來了,把小影丟在住處託付學妹婉兒照料。


  在附近的兩條街道上胡亂走了一會兒,又回到圓環,就這樣坐在圓環中心,
  直到天明,想著相聲裡面那個約在圓環見面的笑話:
  不是四方的店面,就是正中央。
  然後我遇到了昔日的一個同學朋友,他在讀清華大學,騎車經過見我臉熟,
  我們在圓環相認,兩個人身上都沒有玫瑰花。


  「妳還是這麼奇怪,帶妳四處晃晃好嗎?」他笑著說。


  我點點頭,坐上他的豪邁125。


  因為知道我是個奇怪的女孩子,所以不過問為甚麼我會坐在圓環中間,
  熱心地介紹這條路會通往哪一條路,這家書店的小姐很兇,
  那家的米粉湯裡面浮過小蟑螂,絕對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第一次,覺得異地的陽光這麼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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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22 Fri 2000 17:41
  • 拋錨



  在往新竹的自強號車上,從書包裡取出攜帶的書兒來看,
  直到員林站水晴都有位置可坐,所以安心地聽著『綠鋼琴』,
  用緩慢的速度揭過一張張書頁。


  看得很慢,因為會暈車,所以只能斷斷續續地閱讀。
  讀的是甚麼書呢?經典傳訊出版的『拋錨』。
  由瑞士籍德語劇作家菲德利希.杜倫馬特所著,書中內含三個短篇,
  目前只大略看過第一個同名故事,令水晴覺得饒有興味的,
  是『拋錨』這個短篇當中的作者序楔。


  「如果不談自己,不想把一己的遭遇以浪漫詩意的手法轉化成人類共相;
  不去談自己的希望與挫折,儘管這些情緒再真實不過..」
  作者破題的這段文字,與朱天心所言:「因為每個人身上都太多故事,
  所以我只能寫自己的故事,不能寫小說。」有著極為相似的觀感。
  作者也道破了文學悲歌的現象:三流小說不也依舊備受讚譽,
  重要的是時代的需要。


  那麼,我們可以看看,這個時代造就了甚麼樣的文學作品?


  在尼采宣稱上帝已死的時候,我們也可以說,
  上帝(或者諸神)不再是唯一的裁決者,人類的生死也不是由祂操控,
  騎著機車在馬路上奔馳,你要小心的是砂石車的司機,不是上帝;
  地震來臨之前,你應該留心的是房子地基牢不牢靠,
  人為的水土保持夠不夠好,而不是上帝。


  『拋錨』這個故事的主人翁,原來是個紡織廠的業務員,
  因為汽車臨時拋錨,促使他在當地村莊的某別墅投宿過夜,
  別墅主人是位年邁退休的老法官,與同樣曾任執法職責的老友們閒居於此,
  老人家們平素的『休閒娛樂』不改過去職業作風,喜歡在晚餐聚會,
  然後扮演曾擔任的角色,大玩法庭遊戲。
  在這篇故事之中,意外的訪客主人翁理所當然地成為被告,
  由其中一名老人為他辯護。


  從主人翁笑言自己從來未曾做過壞事犯過法,
  到老法官、檢查官詢問善誘,導出一件令讀者震驚的殺人事件,
  整個情節宛如舞台劇般牽引讀者的意念,
  很有西村京太郎在『殺人雙曲線』這本推理小說中的敘事風格。


  拋錨的是車子,還是人生路上的靈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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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ec 22 Fri 2000 16:22
  • 異鄉



        借用米蘭.昆德拉的話,許多有趣故事背後的信念都是,
        「人通過行動走出那個人人相像的日常的重複的世界,
        通過行動使自己與眾不同,並因此成為個體的人。」


        人是有趣的個體,也是獨一無二的生命,從這個地方到那個地方,
        環境不同所造成的情緒片段,實在來說,
        都是生命的經驗與必經的內在旅程,
        卡繆所寫的異鄉人,主人翁莫梭對自己人生的嘲戲與不在乎,
        倒是同維特大相逕庭,入獄臨刑的他,面對神父引領告解,
        一反常態地激動大怒,他認為他的人生雖然荒謬,
        卻是他唯一可以遵循的人生,他接受生,也接受死,
        這使他尋獲了奇異的和平,並發現到自己和外在世界合而為一。


        那麼,米蘭昆德拉又說,
        「對自我的尋找始終並將永遠以一個悖論式的不滿足而告結束。
        我不說失敗。因為小說不能超越它自己的可能性的限度,
        揭示這些限度以是一個巨大發現,是認識上的一大功績。
        但這並不妨礙偉大的小說家們在詳細地發掘自我並觸到了根柢後,
        自覺或不自覺地開始去尋找新的方向。」


        異鄉人或許只是一本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小說,但是它擔負的意義,
        不僅在於得獎,一篇好的作品,實在是需要令讀者心有所感,
        而後產生共鳴或反抗的意見,這樣說法,水晴有點近乎戲謔,
        可是,人活著是為了取悅別人,還是取悅自己?
        莫梭留下了這麼個問題徘徊在讀者的心裡,同樣地反觀本心,
        你心裡企求渴盼的,又是甚麼呢?


        人在異鄉的疏離感與不安,冀求的不過在於穩定,
        心中的湮漪理智儘管飄渺,塵埃落定的那一刻,答案就會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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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0.11.17


        開始動手寫這篇故事,很快地,已經十個多月過去了。


        懶得打字的水晴,這是我所寫過最長的一則故事,


        起因於夢見了一位天使。



        故事說完了,謝謝抽空閱讀它的各位朋友。
        也謝謝蘭斯洛最早的鼓勵,秋庭的推薦文,麥森長期以來的信件。




        白衫水晴,下臺一鞠躬。


                                        2001.9.6於成大貓園bbs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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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禎祺,如你所見,我並沒有喪卻我的生命,而能坐在這個地方,
  對你說這段長長的故事。


  今天是我二十五歲的生日。
  國中畢業的高中聯考,我沒有如同長輩與老師們的期望,考上一間好高中,
  而是在高職讀廣告設計科,聯考前最後衝刺的日子,捨棄了課本與講義,
  把所有的功課拋荒,看我想看的書,玩我想玩的遊戲。
  所以,我的數學成績,只有寥寥的四十餘分,證明題一片空白,
  不會寫的,就是不會,我不像同學那樣,坐在座位上盯著考題搔首苦思,
  寧願離開教室,在階梯上靜靜凝視藍天晴空。


  那場球賽?


  嗯,在那之後,我就沒有見過佛瑞斯特了,那個金髮的碧綠身體,
  我的守護天使。


  當我甦醒,我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我的家人都在我的身邊,
  還有薇薇與陳欣如,也許你難以相信,陳欣如向我道歉,並且與我成了好友。


  是佛瑞斯特的淚水救贖了我,祂從來也不曉得,天使的眼淚,是生命之泉,
  治癒天使拉斐爾完成佛瑞斯特的心願,以祂的淚水,讓我奇蹟般地存活下來。
  我如何得知?日記,我每天書寫的日記,
  我說過的,我要把佛瑞斯特在我身邊的日子,做一個最完整的記錄,
  我不想就此遺忘了祂。
  
  出院的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拉斐爾告訴我,佛瑞斯特正沉睡在幽藍的天使海洋裡,
  手中緊握我曾送給祂的彈珠,等待重生之期。
  在我垂老之際,我還可以再見到佛瑞斯特麼?祂還會記得我麼?
  
  你笑我傻氣,那麼,請問你是否記得,曾經遇見過一位天使,
  在你最純真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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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球場上一片嘈雜混亂,禎祺昏迷不醒地躺臥著,呼吸微弱到幾乎我感覺不到。
  我跪在她身邊,四周人群的驚呼聲,像潮水般向我湧近。
  梅菲斯特,你贏了,浮士德失敗的賭約,在禎祺這裡獲勝了,
  你高興麼?勝利的喜悅是你所企盼期望的罷?你可以得意洋洋地,
  在地獄大談你的快樂;你可以說,你擊敗了一個無用的天使;
  你可以說,惡魔才是真正的強者;你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話,因為....


  你害死了我的禎祺。


  心痛的感覺是甚麼呢?不過如此。


  天使可以有怨懟之心麼?我竟然無法善顧一個小女孩,無法看著她平安地長大?
  那麼,我還當甚麼天使呢?我還有甚麼資格成為一名正式的天使呢?
  薇薇哭了,陳欣如大夢初醒,看著垂死的禎祺,無聲落下懊悔的眼淚。


  我拾起一顆唸珠,將它放在禎祺的手心,體育老師通知禎祺的家人,
  並且打電話給醫院,請他們儘速差遣救護車前來。而我凌空直視梅菲斯特,
  他手舞足蹈,在隔絕的時空裡,只有我們彼此見得到對方。


  不,還有隨後趕到的撒拉弗大人與拉斐爾大人。


  「請原諒我,親愛的大人們。」我的碧綠色淚水滴落在禎祺身上,鼓振雙翅,
  以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梅菲斯特衝撞過去,我飛得那樣快,
  像是一把俠客的佩劍,俐落地刺向梅菲斯特若隱若現的軀體,
  不能讓他逃走,就這次機會了,在人間不許使用法念的規矩我還在意甚麼呢?
  第一次嘗到淚水的滋味啊,竟然苦得難以下嚥。


  梅菲斯特倨傲而立,我只是個他從來也沒放在眼裡的蹩腳天使,
  當我由心口穿透他時,他不可置信吶喊:「怎麼可能?!路西法救我!」
  我成功了,也力盡了,梅菲斯特幻成一團煙霧,空氣中迴盪他最後的呻吟與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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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見他了,一踏上球場,我就看得見他了。


  依然一頭漆黑長髮,依然穿著令我發噱的燕尾服,他在對我笑。
  不同的是,原先那種輕浮的謔笑,變成冷漠的生硬笑容,彷彿只有牽動嘴角,
  讓它勾為不自然的弧線。陳欣如沒有去保健室,她坐在我原先等待的座位,
  目光渙散,兩眼空洞無神地像著魔般,我可以肯定,她甚至不曉得發生了甚麼事。
  
  佛瑞斯特雙手交握,口中唸唸有詞,好像在祈禱的樣子。
  我還來不及細看,小文已經把躲避球朝我用力地扔了過來,
  好強勁的球速啊,男生力氣真大,被『炸』到一定很痛很痛,
  我微驚地蹲下,阿健已經俐落地接住球,傳遞給場外的同學。
  現在可不是東想西想的時候,我不能分心,只要球落入了十五班的手中,
  那就是我的危險訊號,我是他們的唯一目標。


  幾個閃避的動作,我開始頭暈了,還有多久?還有多久比賽結束?
  十分鐘...為甚麼如此漫長?


  薇薇似乎在生氣:「禎祺,為甚麼他們的球都要打妳?太過份了!
  你們都沒有眼睛啊?我們班...我們班上還有其他人在場上呀!」


  她這聲不平,引動了所有場外觀賽的同學,大家站起來抗議:
  『對呀對呀,你們為甚麼只打她一個?她已經很累了耶!』
  『好沒有品哦,欺負人家女孩子!』
  『沒想到十五班都是流氓喲,你們想打死她嗎?』


  我喘著氣:「薇薇,因為梅菲斯特在,十五班的人,根本不是有意的。」


  剛說出這句話,躲避球朝我迎面襲來,暴雷般的力道,我逃不了了,
  球正中我的心口,劇烈撞擊的結果,我騰空朝後一倒,
  脖子上那串爺爺給我的唸珠,如飛濺的水花,叭噠叭噠地迸開,然後,
  零落散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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