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禎祺,妳可以下場來比賽麼?我看妳穿著體育服....」
  阿健對老師舉手喊了暫停,面對禎祺大聲說道。


  「禎祺,快拒絕他呀,妳現在是病人,當初安排人選的時候又沒有妳,
  妳可以....可以繼續坐著看比賽....」我四下張望,籃球場上,
  還有兩個禎祺班上的同學在打球。


  「沒有選上我...那我就是候補的人啊。」禎祺對一臉焦急的我說。
  然後轉頭看著阿健:「好,我去比。」她站起身,把紅茶放在位置上:
  「佛瑞斯特,這個等一下記得給薇薇喝哦。」


  「她看不見我...禎祺,妳班上還有人在,我我..我去叫他們來!」


  「不用了啦,那多麻煩。而且,他們不是都看不見你麼?」


  「問題是,梅菲斯特在球場上!
  這根本就是他的詭計,他等了好久好久的詭計!禎祺,妳聽我說,
  別上場去比賽,聽我這次就好....」


  「我已經答應阿健了,既然躲不過的事,就勇敢去面對它們罷。
  你要幫我加油哦,我第一次參加比賽耶,十分鐘,就剩十分鐘了。」
  禎祺給了我一個我所見過最美麗的笑容。


  然後,她踏進球場,薇薇走到她身邊,握緊她的手:
  「禎祺.....」


  『人數到齊,比賽重新開始!』體育老師強而有力的語音,像一根巨大的針,
  重重扎進我的心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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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菲斯特啊,我雖看不見你,但我曾對你信任過的,
  你說過,不會再出現在我的夢中,的確,我的夢裡不再有魔鬼的蹤跡,
  你說那只是暫時,你說你想來就來,全都是你說,兩年平靜的生活,
  就要在今天被你親手毀了麼?


  天曉得我有多害怕呀,我還能鎮靜地坐在這裡看球賽,沒有回家,
  沒有找個安全的地方藏匿自己,甚麼地方才算安全?無論我去往何處,
  你總能夠找到我的,不是麼?


  小時候我畏懼黑夜,認為在那片沒有光線的地方,躲著我不曉得名字的、
  可怕的魔鬼,被魔鬼抓走了,我就死了,離開這個世界,見不到家人,
  見不到薇薇,見不到我想見的一切事物,花草香氣被黑暗禁錮在黝深地帶,
  屬於魔鬼掌控的領域。
  
  晚餐後到巷口雜貨店幫爺買包煙對我也是苦差,
  任何車燈投射在牆上迅速溜逝的光影,都可以嚇得我加速跑離,
  長大一點,不知從何時開始,夜晚不再讓我害怕,
  我反而學會享受那樣從容的寧靜,當四周歸於沉寂,
  我小小的房間就是世界,一盞桌燈、幾本書、輕音樂,
  在日記本子上記載與自己的對話,剎那即是永恆。


  佛瑞斯特出現在我十歲那一年,祂的遲臨使我更幸運地度過這四五年的光陰。
  想想看,身為一個人類,有甚麼機會遇到天使與惡魔呢?


  我的雙手手心沁出汗來,比賽突然暫停,陳欣如滿臉痛苦表情,
  阿健和同學走向她,問她怎麼了。她顫著齒際,唇色發白地說要去保健室。


  「怎麼辦?這樣我們就少了一個人呀...大家又回去了....」
  陳欣如指向我在的位置:「還有黃禎祺,叫她代替我上場。」


  梅菲斯特,如果這是我將告別的舞台,請你一定要記得,
  讓我對我的天使說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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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陳欣如的後面?我沒有看到啊,我不是應該看得見他麼?
  就像我看得見你一樣...」


  哨笛音響,體育老師要同學集合在球場中央,比賽開始。


  十五班的隊長一副兇悍的樣子,標準壞人臉。
  禎祺指著他笑,說如果有人跟他打架,大概看到他那張尊容就嚇跑了,
  他班上的同學在喊『小文加油!教那些只會唸書的呆子怎麼打球!』
  
  「小..文?」禎祺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他他他,他叫小文哦?
  『人名』不可貌相,我還以為他會有個很神奇的名字呢。」


  小文的蠻道倒與他的外表互相映襯,打起球來特別賣力,身手也非常俐落,
  他手上的球就如同一枚砲彈,對準了禎祺班上的同學。
  人類的躲避球賽真有趣,被打中的人要站到場外,變成攻擊者,
  場內卻只有一個主將可以開攻。


  跑步不快的薇薇,反射神經意外地好,十五分鐘過去,她還是在裡面。


  梅菲斯特跟著在球場上,旁若無人地來回踱步,不痛不癢故作悠閒。
  那些學生們穿越他的身軀,除了我之外,就連禎祺也看不見他。
  他到底想做甚麼?干涉這場比賽?

  我不認為這麼單純,魔鬼對這種遊戲不會有太大的興趣,他的目標是禎祺...
  想到這一點,我擋在禎祺的身前,斂起的羽翼張揚開來。


  「佛瑞斯特,你遮住我了啦。咦?你身上的顏色變得好藍好藍哦,
  你不是綠色的天使麼?為甚麼變了顏色呢?天使會變色呀?」


  小女孩禎祺一連串的疑問,這次我再也答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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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陳欣如的視線朝我投射過來的時候,我也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陽光下的她看起來真的很漂亮,與她的眼神恰恰相反,你知道,
  所謂冷得像冰,就是那個模樣。


  我們不能夠要求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喜歡自己,都能看到自己的優點,
  人總是會有缺陷的。
  某些人對於某些人來說,窮極一生,就只能讓對方看到他的缺點,
  外在的美麗並非絕對,也許他有著醜陋的內心;
  而本質良善的人,上帝也可能忘記賜予他美好的容貌。


  陳欣如是哪一種人呢?都是,也都不是。
  概括的二分法很難解釋她這個人,其實我對她並不了解,
  大多數的人不光單單用好與壞就能將之分別開來,要去徹查一個人,
  也不能只靠外表皮相。


  陳欣如是這樣,我、薇薇、阿健...也都是如此。


  我喜歡聽故事,從小就喜歡,琳琅滿目的童話故事裡,告訴我一件事,
  有錢人未必幸福,有錢人也未必買得到幸福。
  幸福無價無形,你在百貨公司,在書店,在路邊攤...
  都買不到名為『幸福』的商品,如果買到了喜歡的東西,是一種幸福,
  這種幸福是很短暫的,而且,你必須不停地『購買』才能擁有的幸福,
  令人扼腕的膚淺。


  我這樣對著她的目光,對她輕輕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凝視她。


  「他也來了。」佛瑞斯特對我說:「梅菲斯特就在陳欣如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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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藍色的身體...


  撒拉弗大人說過,在森林誕生的天使,身體是碧綠森林的顏色,
  在雲中誕生的天使,身體是潔淨的白色,而水藍色......
  則是在天使海洋誕生的顏色。
  我深深確知自己在森林中誕生,一位不知名的大天使吟唱天使之歌,
  讓我們從綠葉上的露水裡來到天堂,
  天使之書上寫著,殊異的屬性是我們天生的分別,等待我成為正式天使時,
  我的頭頂上會有光圈,負責眷顧人間的植物


  躲避球比賽使用的球類是排球。
  體育老師的脖子上掛了一條口哨,手上拿著球和評分表,緩緩朝這邊來,
  他的身邊圍繞著一群今天空閒無賽的學生,比賽時間預計五十分鐘,
  剛好可以在天色全黑前結束。
  另外一側的球場全部淨空,今天一共有三組六班舉行預賽。


  球場四周鬧哄哄地,我坐在禎祺身邊,她滿臉喜容地看著一身運動服的薇薇,
  手上還拎著冰紅茶,有點發燒的她本來今天打算請病假,為了薇薇,
  這是她第一次參加比賽。「我們以前讀國小的時候啊,她跑得不快,
  所以那種甚麼一百公尺四百公尺的跑步,薇薇也都沒有入選哦。」
  禎祺有點寂寞地說。
  陳欣如在選手區的座位上,聽阿健分配隊形與所站的區域,

  她的目光不在阿健身上,一雙大眼像偵察機般環顧著四方,
  禎祺蒼白的容貌在人潮中顯得格外醒目,她看到了,
  詭譎的笑臉令我有不好的預感,緊接著,我看到了『他』!


  梅菲斯特,他正站在陳欣如的身後。
  似笑非笑的神情,帶有說不出來的輕蔑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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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習天使記述》

          報告者:佛瑞斯特(Forest)實習對象:禎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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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鐘聲叮叮咚咚地響徹校園,打掃時間,大家把椅子搬到桌上,
  按照衛生股長安排的區域,有的人拿水桶去洗手檯裝水,有的人拿掃把,
  有的人在教室裡把抹布丟來丟去....


  參加比賽的同學無心在清潔環境上多作工夫,他們的臉上有光,
  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待會兒的出場順序,誰在外場『炸人』,誰在裡面接應,
  第一次的團體比賽,大家都顯得很興奮,
  畢竟每天除了讀書考試,還是讀書考試,真能有個甚麼活動筋骨的機會,
  班上那些放學後還要打場球才肯回家的男生當然非常快樂,
  沒有比賽的人要去補習,或者相邀去吃冰,薇薇也是選手,我想留下來陪她,
  幫她加加油,請她喝今天下午買的紅茶。


  我們的對手是十五班的同學。
  十五班,在一個年級十八班的學校來講,算是很後面的班級,
  也就是『放牛班』,不喜歡讀書只愛玩的學生,才開學沒有多久,
  獎懲公佈欄上就出現他們班有人抽煙被抓,初犯記小過的紅單,
  阿健蔑視他們,哼哼啦啦講了一堆他們是社會的敗類之類的話,
  我才不這麼覺得,十五班有我的鄰居慧慧,她的功課不怎麼樣沒錯啦,
  但是她很會跑步,以前都拿全校第一名。我就不相信阿健那種貴公子跑得過她,
  仗著他爸爸市議員,每次都擺闊請女孩子喝飲料,看了就討厭。


  佛瑞斯特在適度的範圍裡,擁有一點小小的權限。
  有時候祂把阿健的車子,從車棚的這邊挪到另一頭兒,
  讓阿健老是留下來找他的腳踏車,還有一次阿健的課本從我們班跑到放牛班,
  他不得不低聲下氣請人家把課本還給他...


  要是我呀,一定在上面簽名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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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敏銳地確信,陳欣如身上擁有梅菲斯特附屬的幾許惡質。
  告訴禎祺這事,只是為了讓她多加小心,惡魔無所不在,
  梅菲斯特不過沒有現形,並不代表他消失或應允他和禎祺的約定,
  表面看來,他隱匿了,在某個我們不曉得的地方窺視禎祺與我的一舉一動。


  隱藏,是魔鬼復仇的前奏曲。


  禎祺的體育老師在課堂上宣佈,新生要參加躲避球比賽。
  男女生各需派遣二十人出馬,禎祺身體虛弱,體育課特准不用跑步,
  和同學們做完暖身操,她就能夠自由活動,下課前的點名到場即可,
  因著這個緣故,躲避球比賽名單中當然沒有禎祺的名字,她被歸為後補人手,
  放學後坐在運動場上看同學們練習。


  陳欣如則不然,她要參加比賽,練習時總用奇異的眼光斜睨禎祺,
  名單剛排出來時,她也舉手抗議禎祺為甚麼不用參加?又在班級裡到處散話,
  說禎祺的醫生診斷書定是偽造的,要老師深思熟慮,別被騙了。
  禎祺未加理會,雖然她很生氣陳欣如的侮蔑,女同學們也有出聲支持禎祺的,
  不過老師與禎祺的姑姑談過,證明她的身體狀況的確不適合劇烈運動,
  又說名單已經呈報,更改麻煩,只是個新生盃比賽,犯不著計較至斯,
  陳欣如應該要有同學愛,不該刻意刁難。
  
  比賽在星期四下午最後一節社團活動課舉行,禎祺她們是升學班,
  平素得留下晚自習到第九節,那天導師說既然有比賽,第七節就可以回家,
  感冒的禎祺卻決定留在場邊觀賽,為自己班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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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鬼的承諾可以全盤信任麼?


  佛瑞斯特反詰迴問,我一時語塞。這個問題很簡單,卻又不怎麼簡單,
  一般人定要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不可以,甚至一點都不能相信。


  可我想的是,你怎麼曉得,那個對你說話的,是魔鬼還是天使?


  我當然確信佛瑞斯特是一位天使,無庸置疑地。每個人心目中的天使,
  都是一種特別的存在,祂可以是真正的天使,也可以是一個人、一隻貓,
  或者任何對於你自己來說屬於『天使』的一切事物。
  假設佛瑞斯特第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時,以一隻蜜蜂的形體對我打招呼,
  那麼,我也會誠誠懇懇地,認為天使就是一隻蜜蜂。


  所以延展這個念頭,如果梅菲斯特第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以天使之姿,
  我當然會把魔鬼的長相想得如同天使一般。但他並沒有,因為他的驕傲,
  起始就自承是名魔鬼,他沒有誤導我對於惡魔的觀點,也就是說,
  他並沒有騙我呀。


  我仍願揣著信任的心思,就算,我真的錯了,真的太好騙了。


  陳欣如被梅菲斯特『附身』?如此一來,我應該對她的態度是同情,
  而不是討厭,因為她對我做的所有行為,不是她的自願,這樣子的人,
  難道不是一個可憐的人麼?


  她呀,在甚麼狀況都弄不清楚的情況下,就已經不是她自己了。


  關於魔鬼的討論,越來越清晰可見,也越來越模糊不明了。
  我不希望梅菲斯特再度出現,但我也很明白曉得,
  他勢必會為他全心維護的惡魔旗幟,採取某場強而有力的行動來證明。


  在故事結束以前。我,禎祺,已經做好所有最糟糕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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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瑞斯特說,這個陳欣如不是我想像中的簡單人物,祂也認為,
  陳欣如對我口出惡言,事實上有著不同的原因與意義。
  我不想為別人的話找一個自以為是的解釋,她如何想的呢?
  我應該親自去問?但從她對我的態度猜測,也許只會回我一個漠視的表情罷?
  我狀似專注地看著榕樹與鳥窩,心裡卻有旁騖地思索另外一件事。


  佛瑞斯特把目光調來我的身上,欲語又止,我察覺祂為難的神情,
  問:「怎麼了呢?佛瑞斯特對禎祺有不能說的話呀?是祕密?」


  「不,這個,只是我個人的想法,禎祺妳會不會覺得,陳欣如的身上,
  有一點...嗯,有一點異於常人的氣息?」


  「啊?難道陳欣如...她她她,她不是人?!」我嚇了一大跳。


  「她當然是人。」佛瑞斯特輕巧地躍下,飄浮在我的右側:
  「我的意思是,禎祺才剛剛進入這個學校,這個班級,
  妳與她早先並沒有任何的交集,小學不同班,家裡也住得遠,
  為甚麼她對妳會萌生異樣的敵意呢?妳有想過麼?」


  「唔,或許,我對她說的話得罪了她呀。」


  翠羽的父母會不會回來呢?我忍不住爬上樹取下那顆鳥蛋,
  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放在制服的口袋裡。


  「這女孩啊,有一部分不屬於她自己,這是天使對惡魔天然賦有的嗅覺喲,
  是了,便是如此,陳欣如散發出來的感覺,很像禎祺遇到的梅菲斯特。」


  「梅菲斯特?可是他答應過,不會再來找我煩我了....」


  「禎祺認為魔鬼的承諾可以全盤信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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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禎祺不再為功課的事抱怨哭泣,每天晚上回來,悶著先把作業寫完,
  她不在意答案是錯是對,按照自己判斷計算的結果,一張張地填上藍字,
  從前她計較得失,深怕錯了挨罵,現在她覺得,能夠開開心心才是幸福。
  有時作業多了,來不及和家人共進晚餐,爺爺總會幫她在電鍋熱一點飯菜,
  窩心而溫柔地。


  我在天界對撒拉弗大人提及此事時,祂讚許地輕撫我的長髮,
  微笑著說:「不只禎祺長大了,我的佛瑞斯特也長大了,很好很好,
  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做一個稱職的天使了。」


  舊地重遊,星期天,那個捉蟻獅的黃土地。禎祺約薇薇一同前來。


  薇薇家與禎祺家相反方向,所以她從來不曉得禎祺遇到我的地方甚麼樣兒,
  軍營門口那個老兵在整理周圍環境,眼力甚好,他還記得禎祺。


  「丫頭!好久不見啦!妳帶同學來玩?要不要吃水果?」


  「伯伯好,」禎祺連忙搖手:「我只是來這邊看看呀,不用這麼客氣。」


  「妳沒來玩,我倒怪寂寞的,這邊的小夥子嫌我老頭兒一個,
  背地裡說盡風涼話....啊,妳現在幾年級啦?長好高呢。」
  「我讀國中囉,」禎祺把薇薇往前推:「這是我從小學就同班的薇薇。」


  老兵咧開嘴笑,我在旁忍不住也想自我介紹一番,忘了自己是天使,
  這位禎祺口中的伯伯,是看不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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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課溜到我最喜歡的那棵榕樹底下,拉著佛瑞斯特一起來。


  開學第一天,我就發現這棵樹上有兩個綠繡眼的鳥窩,其中一個廢棄不用,
  鳥爸爸鳥媽媽不知飛往何處另築新巢,剩下的這個裡面有一顆蛋,
  為甚麼我知道呢?因為我爬上去看過,矮小的榕樹很好爬,
  踩踏突出的樹幹斜角,雙手抓住上面的短枝,一下子就可以蹬上去。


  就這樣,每天早上騎腳踏車上學,到車棚把車停好,不急著進教室早自習,
  我會先走到籃球場旁邊,抬頭看看鳥媽媽有沒有乖乖待在窩裡孵蛋,
  像為人父母般期待新生命的來臨,這已經是一星期以來的功課了,
  而且樂此不疲,我甚至為這隻即將誕生的小綠繡眼取好名字:翠羽。
  叫牠翠羽,當然有點想到那個小說人物翠羽黃衫,還有也想到了詩句,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小鳥寶寶長大之後,能不能在藍藍的天空飛翔呢?


  佛瑞斯特彷彿明白我帶祂來此的用意,祂不用爬樹,振動翅膀就飛身直上,
  我仰望祂的眉目,祂專注地凝視鳥窩,然後低頭對我微微一笑:
  「小鳥寶寶很健康哦,應該可以順利孵化!」


  「啊,太好了。」
  我喜孜孜地又笑又跳,球場上的男同學們對我投以訝異的眼光。
  「禎祺要留意那個女孩子,」佛瑞斯特忽然說:「她很奇怪。」


  「啊?哪個?班上女生這麼多.....」


  「那一個說妳是怪物的女孩子。」佛瑞斯特認真地說。


  「哦哦,她呀,她叫陳欣如。反正她都換座位了,我大可不用理她嘛。」


  「不,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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