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晴風

　　許多介紹身體保健的書籍或節目都告訴我們，早餐是非常重要的，
　　一日的工作與學習由斯起始，要有精神朝氣，必先吃一份早餐。

　　小時候身體差得不能再差，每星期必須上醫院報到兩次，醫生和病一起看，
　　從左營南站搭五號公車，往市區的方向走，身旁是祖母。
　　我在車上擺弄著自己的衣裙，一路上叨唸經過的店面招牌，
　　嘴裡回味今天的早餐，稀飯配醺魚，加上前一天夜裡剩下的滷豆腐，
　　嗜鹹如我，這樣的菜色往往令我大開脾胃，吃早餐是今天幸福的開始，
　　因為無法和小朋友在外面玩，吹風就頭痛，且易著涼，
　　所以飯桌上纏擾爺給我說故事是最大的樂趣，我總得給自個兒找點好玩的。
　　爺說著故鄉的景致，說著說著就會哽咽起來，我無能體會爺的悲傷，
　　只好多吃點爺做的醺魚，他喜歡看我多吃點飯，希望我健康平安。
　　
　　醫生姓紀，至今我仍沒有忘了他的名字，當年他五十多歲，倘還在世，
　　如今也七十好幾了罷，我總喊他紀爺爺，而不說醫生，在六七歲大的孩童眼中，
　　『醫生』就是穿著白色衣服，可以對護士下達扎針令的可怕人物，
　　紀爺爺雖然也會要我扎針，可一點都不嚇人，在我因早餐而口中乾渴時，
　　紀爺爺會給我一隻杯子，讓我在等候室倒杯蒸餾水，綠色的厚實大玻璃瓶，
　　甘甜無雜質的清水滋潤了我的喉嚨。

　　「君君，該妳進來囉。」紀爺爺叫我看診的聲音，珍貴的回憶吶，
　　因為他這聲呼喚，從此，長輩喊我君君，我就會覺得一股暖意。

　　小學的早餐亦由長輩打理，那是一天十元零用錢的日子。
　　十塊錢可以買一個菠蘿麵包或者蔥花麵包，卻不會常常有蒸餾水可喝，
　　步行上學時，肩上除了一個紅色的書包，還有黃白相襯的保溫水壺，
　　我把這份零用錢攢下來，偶爾到雜貨店買個珍珠板做的飛機玩具、
　　辦家家酒用的小碟小盤、彩色炫麗的彈珠和巧克力糖。
　　再怎麼說，福利社的麵包絕不會有家裡的早餐誘人。
　　醬油拌飯、饅頭夾荷包蛋再抹層薄薄的豆腐乳、肉鬆和炒花生米，
　　祖母心情特好時，玉米肉絲會提前出現在早餐的桌上，
　　冒著些許的腸胃風險，這些食物隨我怎麼配怎麼吃，
　　瘦削的童年，爺總說，多吃才長肉吶。